每每说到朔城断粮,城中兵将危急时,他就忍不住担忧妻主,在想她有没有受伤,过得好不好。他当初在青麓山祈福,里面那么多佛祖神仙,总有一个会听到他心声,庇佑妻主逢凶化吉。

    等到老妪提起苏冰军师和李固校尉的佳话,他心针扎般疼得厉害,不能自已地去想那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是否比他和苏冰在一起时还要难忘。

    他一边用妻主当初的誓言安慰自己,另一边控制不住地害怕妻主爱上其他男子。

    虽是传言,但京城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偏向于此事是真的那边,愈坐愈惴惴不安。

    若此事为真,妻主爱上他人,在边疆患难与共,时间长了会不会忘记自己,等那两人回来,他是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成亲生女。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他宁愿和苏冰一起做来世鸳鸯,死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白见思怄气在心,掐着手掌的肉,双眸颤动,多听几遍李固的名字便心态大乱。

    “三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一旁小厮催道。

    “我再坐会儿。”

    不知何时打翻了小小的茶杯,白色衣袖口浸湿,干出长长的茶水渍线。

    白见思敛眸,发了会儿呆,从袖子中拿出两锭银子,放到桌面,问他们:“我要写信给朔城,你们会告诉别人么?”

    前方的小厮一愣,垂在腹前的手交错不安,生怕他做出让白大人不高兴的事:“三少爷,就算我们不上报您行踪,送去朔城的信也会被其他人盘查。”

    白见思委实不愿再干坐着等,妻主一日不归,他一日寝食难安。更何况天下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和李固的鱼水深情,他却是个待嫁皇宫的凤体,怎能不让他焦愁?

    “谁管的这方面?”他问。

    小厮把他扶起来:“据闻是狐丞相,小的也只是听说。”

    狐菱?白见思前不久进宫参加六暑宴,看到过此人。当时狐菱受大皇女刁难,他故意从旁路过打断,让对方逃过一劫。

    狐菱虽是秉公行事的丞相,但实际并无大权,是个给皇上皇女传话办事的空壳子。估摸最近缺人手,让她管到朔城的事宜。

    白见思命小二跑腿,买来纸笔,在昏黄的日光下,奋笔疾书,一封写了两三段便封好,另一封写了三页还未结束。

    “我这儿写有两封信,一封你们给狐丞相送去,另一封加急送到朔城。”

    白见思分别扔了锭银子,出手大方慷慨,令两名小厮连忙点头,发誓要替他保密。

    该做点什么,免得真被那个叫李固的压了一头。

    白见思阴晴不定地回到白府,换了身衣服,决定去找祖母和母亲谈事,赌一把她们的贪得无厌。

    第37章 第 37 章 劝说白家

    天阴下来, 家丁繁忙地穿梭白府,把屋檐底下的灯笼点亮。

    后厨烹饪的饭菜飘香四溢,鱼肉味诱人口水。白府的晚膳男子不可上桌, 只能在房内独食,祖母、母亲以及姐姐才可一同享用晚膳。

    白见思趁时间还早,走到白薇的书房,叩响雕花门, 问里面:“祖母在否?”

    祖母不喜人打搅, 书房外一个丫鬟都没有, 廖寂的庭院中央, 摆放着棵沁人心脾的魂植。瓷盆周围有几个墨字:国师伏素赠翰林学士白薇, 宁盛二十一年。

    白见思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植株, 味儿很奇怪, 又香又臭, 有点像天竺葵的气味, 深吸一口分外提神醒脑。

    白薇正在里面写折子问安皇上,听见敲门声,把毛笔置于墨砚口, 走过去打开门。花白的头发被梳成牡丹头,左右两根金簪从耳后翘出。

    “见思找祖母有何事?”

    在皇宫中卑躬屈膝多年,白薇年迈的脊背有些驼, 脸上皱纹横纵,嘴唇习惯性地下拱, 永远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她皮肤白得瘆人,老目浑浊,精神不大好,看起来有些积劳成疾。

    白见思从出生以来, 跟祖母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小时候住在京城以南的郊外,他终日被锁在柴房中,因背后火红的纹路,饱受府上人欺负,被当做阿猫阿狗来养。

    如今摇身一变成凤体,白家人又将他当作官途石台,就等着哪一天把自己卖出去,踩着升一阶官。

    白府他唯一有感情的人是爹爹,可惜刚回来不久,爹爹就病重离世,临走前拉着他的手悔泪交加地说了很多话。

    爹爹入土之后,从此白府再无真心待他的人。

    “孙儿想跟祖母商讨一件天下大事,方才已命人去请母亲过来。”

    白见思两手相交,站在门檐下左侧,毕恭毕敬地打躬。脑后的顺滑的发被根细绳扎一半,剩下一半垂到腰后,从两边细密滑落。

    书房的门半遮半掩,从里面飘出缕缕炉香,白见思觉得好闻,心神安宁些许,忍不住多吸几口。

    “你要是想说不愿入宫之类的话,祖母没时间听你抱怨。”

    白薇背负两手,暗红鹰勾的长指甲在白见思眼底下捻捏。

    “孙儿要提的事与未来帝王有关。”白见思垂首道。

    “哦?”白薇兴趣盎然地睨向他,往前一步:“我读史论策、为官多年,见识闳深,尚且看不透今后是谁的天下,你既无才学,又未经历官场风波,空有一身好皮囊,怎敢跟祖母、母亲提论帝王?”

    白见思恝然不动,耳朵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薇三女,嫡女次女资质平庸,唯三女儿白相乐肚子里有点东西,这东西不止是丹田魂力,还有看风使舵的能力。

    一人做官,合家富裕。白见思对自己的亲娘全无好感,自从祖母进士居官,他的爹爹和几个先娶进门的夫郎就被白相乐抛弃,日子过得跟奴仆一般。

    白相乐相貌秀丽,三十七的年纪,脸上不见一丝皱纹,凭借这副姣姣容颜和钱大气粗的性格,不知欺骗多少良家男子。

    她把脖子前的发往后一抛,甩袖走进书院,规矩地给白薇作礼,抬头瞪向白见思:“你烦扰我就算了,还敢来打搅祖母?别以为仗着你那具凤体,就可在府上为所欲为,前些日子被你弄死的几个小厮,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罚你面壁,已经是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