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苏冰如何做到的,让植物如此乖顺,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不好意思地摸头,嘿嘿尬笑两声:“苏妹,我好像不行。”

    “女人怎可说不行。”苏冰打起精神,给她讲如何控制魂力,让魂植按照自己的想法生长。

    教了半天,她发现真教不会,不是于榄笨,而是对方的魂力根本不受控制,一运作便疯狂涌出身体,不像自己能拉丝变形。

    苏冰无奈,只好强撑着恢复一点用一点,带着于榄慢慢往上升。

    越往上毒瘴越薄,视线渐渐明亮起来。大概攀了七八百米,苏冰困到眼皮都睁不开,勉强用微生穆的弯刀砍了一朵雪莲,吃了几瓣补充,聊胜于无。

    “苏妹你还行不?我们可以歇息一会儿,再继续也不迟。”

    看到她累成这副模样,于榄心里愧疚,命是苏冰救的,爬上去还要靠苏冰培育渊蔸藤,而自己的魂力毫无用处。

    “于姐,你也说过这毒瘴厉害,我怕解药失效后,你我会中毒,所以不能停,至少要到千米高处。”

    苏冰咬咬牙,左手掐着虎口,右手催育魂植,让两人的位置不断攀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后,她们到了千米高处。苏冰喘了口气,毒瘴已经淡去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游走周围。

    “歇一会儿吧,丹田损伤得不偿失。”于榄劝道。

    苏冰摇摇头,摘了瓣千山雪莲服下,感觉好受些许,继续驱使藤蔓向上长。

    魂植师的魂力丹田,一般生长在关元穴或膻中穴,泥丸宫丹田者很罕见。

    苏冰体内的丹田有两处,自身的关元穴,以及白见思魂源开拓的膻中穴,泥丸宫并未生长出魂力口。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在她不断的控制运作之中,混沌的脑海被针刺般作痛,魂力在关元穴和膻中穴之间流转,隐隐往上冲,朝阻塞的泥丸宫撞去。

    魂力过度耗尽,苏冰差点昏过去,仅剩的意识连思考都做不到,半闭的双目看见的东西有重影。

    她听到于榄在焦急喊她,却做不出回应。

    “苏妹,你没事吧?苏妹!”

    于榄见她张着嘴,头无力地往后仰,吓得抓起雪莲就往她嘴里塞,祈祷道:“老天保佑,她没事。”

    冰凉的雪莲入口即化,顺着食道在体内扩散,修复关元穴和膻中穴的损伤,顺着经脉流到泥丸宫处停滞。

    苏冰体内的魂力大乱,迷蒙的意识感觉到死亡威胁,自主地收拢魂力到两穴之中。

    空中无形的力量被吸进丹田漩涡,苏冰即使看不到,也感受得到,她蓦地瞪大眼,恐惧地看着头上一线淡光。

    魂力暴涨,丹田承受不住,在这种情况下,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她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啊!”苏冰惨叫一声,指甲用力抓着肚子,疼得厉害,双目快瞪出眼眶,长满红血丝,口鼻不断冒血。

    “你怎么了?苏冰?怎么办!”

    于榄望而生畏,哭着喂她雪莲,不断念诵:“阿弥陀佛,不要有事,求求老天爷,不要伤害她!”

    苏冰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感觉饱胀,就像吃饱了肚子,还有人硬往嘴里塞食物,堵到喉咙仍然继续塞。

    她这种情况,几乎没在世上发生过。于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第一次看到人不断耗尽魂力后会发生这种情况。

    寻常人昏迷久了醒来,顶多丹田有损,但是苏冰不一样,她好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内腑不止是轻微损伤。

    千山雪莲是修复丹田的罕见灵植,于榄把苏冰采摘的都喂进对方嘴里,手指碰到热热的鲜血,吓得筛糠般抖动不停。

    关元穴是苏冰身体天生的丹田,膻中穴处是白见思魂源扩充而成。眼下关元穴已经饱胀到没有一丝缝隙,膻中穴也胀得一般大,比原先大了两倍不止。

    就连阿思久未蕴养的魂源,都变得盈盈丰满,从又小又干瘪的核桃球,变成圆润的玻璃球,比之前大了五倍。苏冰没想到,自身的魂力竟可以反哺魂源,让其成长。

    其他地方不可以动,冲出去破坏五脏六腑,会死。苏冰抬手咬住手背,死死控制魂力顺着经脉往上撞。

    阻塞的经脉一点点被冲开,关元和膻中相连的经脉已经扩到手腕粗,无法再变宽,苏冰引领魂力向泥丸宫突破。

    深谷空中的魂力几乎全汇集到她们这儿,如同铁屑受到磁铁吸引,眨眼间就钻入苏冰体内。

    苏冰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意识只要再脆弱一点,就会陷入黑暗之中。但她固执不肯沉睡,她知道一睡就面临爆体而亡的危险。

    钻进体内的魂力顺着她疲惫的引导,用极慢的速度开拓经脉和泥丸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肚脐眼周围的红点第九颗早已凝实,第十颗越来越红。随着经脉扩充到和膻中穴一样大,第十颗红点红艳艳的,每颗小红点开始长出浅淡丝线,逐渐相连。

    不知过了多久,于榄已经把现有的千山雪莲用完,连离得最近的那朵都被她奋力登过去采来喂给苏冰。

    苏冰的脑海中,突然,咔嚓——,一声轻响爆裂开来,淤积的泥丸宫像堵被冲毁的高墙,被魂力的河流溢满。

    魂力洗刷着她的穴位,逐渐形成和关元穴、膻中穴同样大的魂力口,外界的力量已经被吸干,只少量钻入她身体。

    肚脐上十颗点连成线,形成一个圆圈,红点印记消失,颜色从红色变成金色,在金色圆圈顶上,再次生出一颗红点。

    体内的魂力终于趋于平静,乖巧匍匐在穴位丹田之中,像是三头沉睡的猛虎。

    苏冰紧绷的那点意识终于溃败,脖颈一松,头朝谷底倒。

    于榄大惊失色,扶起她的脑袋,大喊着她的名字:“苏妹!苏冰!苏冰,你不能死啊!快醒醒!”

    于榄望着千米之深的毒瘴谷底,以及上方两千米高的崖壁,心里一阵绝望。她抬着苏冰的头,泪流满面的道:“你不是说要带我逃出去吗?你快起来啊!”

    苏冰昏迷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她哭个不停,鼻子眼泪一起流,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到后面,开始哽咽地讲起自己以前的事:“我爹走得早,娘虽然在户部有个位置坐,但却是个爱打人的酒鬼我曾经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不喜结交好友,那日在灵殿,我看到迷茫的你,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我”

    苏冰可以说是被她吵醒的,而不是自己想醒。睁开眼睛,她察觉后脑勺被人托着,叹气一声:“别哭了,我可不是你,动不动就哭。而且,我那不叫迷茫,我那叫观望,我只是想知道灵殿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