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台阶前,宾客满座。几丈纱幔被朱红圆柱撑起遮阳,众人不会被直晒,还坐得住。

    不多时,宫内一名女宦急匆匆地从荷湖长廊那边碎步跑来,呼哧踏上台阶,俯身在白相乐耳侧细语。

    须臾,百官就看见白相乐脸色一变,将手中酒杯摔出去,砸到台阶下弹起。

    就在大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白相乐如此生气时,长祥坛突然冲进来一批御林军。

    白枢密使的嫡女——白见薰带着武器,明目张胆来搅乱这场宴席。

    “混账,你给我退下去!”白相乐震怒道,青色的脸竟气得红润起来。

    白见薰右手持御林军兵符,左手举一卷长轴。

    唰地,长轴滚落开,迆到地上。她端起一副肃穆之容,高声攻讦:“大殿下被白相乐杀害,方才断气离世,闭目前立下字证,只要我捕白相乐入狱斩首,替天行道,不徇私情,白家其余人可不被牵连。”

    “荒唐!孽女,你休要污蔑!”

    白相乐气得双目微突,五官扭曲,大怒道:“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若无异议,御林军只听兵符行事。兵符不在白相乐手内,不管她怎么下令,御林军都不为所动。

    周围百官愕然。白见薰怕她们不信,将卷轴递予最近几位大臣,顺便从袖口拿出几张罪证,交给旁边女宦,令其朗声披露白相乐的罪行。

    提剑踏上汉白玉石阶,白见薰盯着母亲身下的金椅,势在必得:“今朝我要大义灭亲,以证我对祁国的忠心!”

    站在石阶中央的白见思,后退几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狗咬狗。

    白相乐有阴私,白见薰又何尝没有?

    他今日,本要将两人的罪行一并揭发,哪怕被连坐,或是得个弑亲的大罪,他也无怨无悔。她们害死了爹爹,现在想杀妻主和自己,他还有什么可心软之处。

    但是没想到,白见薰比他还急迫冲动,顾芭芭和妻主还未前来,长姐就想掌控住京城。

    白见思觉得她愚蠢。

    白相乐还没当上皇帝,就已经给自己打造好金椅,头戴的黄帽隐约绣了圈蟠龙。眼看不成器的女儿提剑逼近,她站在高台上无路可退,手中又无武器,大喊大叫:“护驾!护驾!”

    皇上驾崩大半年,仅剩的皇女殒命,祁国未有登基者,何来护驾?护谁的驾?底下一干人等,怔愣望着高坛。

    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白见薰登上坛,和空手的白相乐对峙争斗。

    她身强体健,手里又有短剑,很快找到空隙,一剑插进白相乐的心窝。

    白相乐下意识地阻挡,提起双手去抓剑刃,手掌肉和心头肉齐齐被割开。她“呃”了一声,脑海中只有一个痛字,死咬着牙,眼睛鼓得浑圆。

    暗红的血液,顺着剑的中线凹槽流到白见薰的手上,烫得她浑身一震,松开剑柄。

    白相乐往前倒去,骨碌碌翻滚,胸口插的剑随着她的滚落,越陷越深。

    纤尘不染的汉白玉石阶,一条暗红血路刺人双眼。血迹被烈日炙烤,颜色愈发黑,散发淡淡的药臭味。

    一切发生得太快,底下百官仅是眨了几下眼睛,白枢密使便成了一具尸体。

    望着阶下的尸体和一滩血迹,白见薰在背后擦掉手上的血,面色冷漠。

    “禀报枢密使大人,龙皇与大将军归京了!”

    长廊外,响起一声欢呼,亮堂堂传进阒寂的长祥坛。

    片刻后,通报的那女宦折道从湖中画廊现身,睃到阶梯上的血,以及底下枢密使的尸体。她惊恐止步,迎接到所有人的视线,身体僵硬得跟石头一样,冷汗连连。

    白见思一听妻主回来了,瞥一眼上方振振有词的白见薰。

    “我白见薰今日替大殿下报仇雪恨,母亲罪有应得,诸位大臣理当”

    头上的碧空忽然阴云密布,黑黢黢的云层将金乌阻隔。

    他慢慢往上走,周身掀起狂风,吹得长祥坛底下的纱幔、酒水和食盘等纷飞。

    骤雨猛烈,颗颗砸人头上,将石梯上的浓浓血迹冲涮浅淡。

    皇宫内一下子暗下来,杳冥无光,大风大雨令众人睁不开眼。某些官臣起身想走,连撞好几个人后,底下变得混乱。

    白见薰慌张地扫视附近,被风雨长发缭乱视线,忽然见到一道红影登上来,略微防备道:“白见思,是不是你!”

    白见思走近,身上的红绸干爽,盖头半点未掀起,周围无风无雨,极其怪异。

    白见薰察觉到危险,心生警惕,悄悄取下腰间的短匕,湿漉漉地头发贴在狰狞的脸上,带着杀意冲向他。

    在她离白见思只有两米距离时,对方忽然出声,清越的嗓音干净明亮:“长姐为何要杀我?我对你没有威胁。”

    “因为你该死!母亲和伏素痴笨,我研究了灵殿所有书,移花接木术不仅可换肉血骨头经脉,还能移龙图。”

    白见薰拔-出匕首,发狠道:“凤体对龙体大有裨益,是死是活都一样,我只要你的魂源和处子之身。”

    雨水太大,一盆盆浇头上,白见薰眼睛花得什么也看不清。

    白见思在袖中握紧双拳,声音冰寒:“该死的不是我。”

    天空上云层碰撞,遽然爆发一道雷光,轰隆隆地响。

    “是你!”

    白见思的声音一出。接着,白光乍现,长祥坛亮得所有人短暂失明。

    一道手臂粗的闪电劈向白见薰。

    白见薰躲避不及,遭天雷轰头,僵立在当场,手里还举着要刺向白见思的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