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几个将军们也纷纷夸赞起来。

    “听说他在关外,四年就得封汉中郎,用兵如神,若非被蒋金二人诬陷,保不齐及冠之年就能封侯。”

    “二十岁封侯?未免抬举这小子。”

    “我看年轻人就是年少轻狂,锋芒太盛,难免遭人算计。”

    “此人是良将,却不好说有帅才,即便如此,犹胜过同龄人许多啊。”

    宁荣见目的达到,暗暗退下。

    山下,这一场战役持续了几个时辰,惊雷过后大雨滂沱,两军将士皆都浴血奋战,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蜿蜒成汩汩小溪,这场雨一直未曾停息。

    宋清明腰身左拧走弓步,纵劈砍下人头,一身斑驳血迹,刀插地上,他喘着粗气回望去,战局已经被控制住,晋军纷纷溃败撤退,可是晋军主力分明无损。

    他们是在借此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他摘下头盔擦去面上血迹,舔舔干涸嘴唇,一身白袍几被赤血染红,几个亲兵还在割耳统计战功,秦守走过来递水。

    “杀疯了?”

    他一笑,“是啊。好像我多杀一人,赵锡那能少受些压似的。”

    “你啊也别想太多,他是堂堂王爷,不会有大事的。”秦守拍拍他肩膀,“再赶个十几天路绕到他们后方,到时候叛军顾首不顾尾的,梁地那边危机自然解除。”

    “道理都懂,只是心中不安。”

    秦守继续救治伤兵去,宋清明抱着头盔收刀往回走,看见那个王副将微胖的身躯活跃在战场上,灵敏地四处游走,趁人不注意就在死人堆里翻翻找找。

    宋清明摇摇头,这姓王的,死人财也要贪。

    王翰抬头一双鼠目贼兮兮地四看,看见他,连忙狗腿子般蹭上来,笑眯眯地说,“宋将军,这仗打得漂亮啊,有周老将军当年风范!”

    “你还认识我师父?”宋清明脚步不停,口中带了戏谑语气。

    “在下当年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曾在周将军营中当过差,有幸一睹他风采。”王翰想到什么叹口气,“只可惜没过多久阴里关一战,周老将军被暗箭伤了腿,要不然此次平乱启用老将,没准还能见他老一面。”

    宋清明停住脚步,扭头看他,“你家中无荫封,从小兵上来的?”

    “对呀。”

    宋清明上下打量,有些不相信的样子,“那你这岁数就做到副将了?”

    “对呀。”

    “深藏不露啊。”宋清明轻笑摇摇头,接着往前走去。

    “宋将军您别不信,我老王还是有些实力在身上的……”

    “什么实力,”宋清明屈指敲敲他怀中鼓囊处,“下次藏好点吧。”

    王翰急了,“我这不是——”

    “你这么会顺东西,我拜托你件事呗。”宋清明忽然一把勾住王翰肩头,露出一抹斜笑。

    宁长英一众从山上下来,清点伤亡。

    “做的不错。”宁长英冲宋清明点点头。

    “将军,他们好像还留了后手。”

    “无妨,我们见招拆招。造反举事已失了个义字,如今这些人就是上蹿下跳的蚂蚱,既要急攻免得后劲不足,又要防备我们包抄后方,哪有这么容易。”宁长英轻嗤,“早晚都要输个干净。”

    大军整顿过后又再次开拔。如今齐地与越地两方仗打得如火如荼,僵持不下。齐越二王得了支援坚守城池,两边久攻不下,叛军把主力都放在了梁地上。

    而边关到了秋收时候,混夷左贤王率军闹得正凶,钱庭与一众边关老将守着几处重要关卡脱不开身,梁地孤立无援,唯有死守。

    饭间,王翰偷偷把手令垫着饭碗塞去给宋清明。

    “你要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偷的啊。”他一双小眼睛来回滴溜溜地转,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有鬼。

    “你别把我暴露了就行。”宋清明颠了颠到手的令牌,心情难得好,“欠你个人情。”

    王翰一走,他匆忙扒几口饭,拿着手令就往关押俘虏的营中去。凭借着令牌畅通无阻,帐里,十几个晋军俘虏正挤着努力干饭,瞧见宋清明扛着大刀进来皆是一愣,放下筷子,面面相觑。

    “白袍将军,我们投降了啊,这,不能杀降吧。”

    “将军,咱都是河西人,征壮丁才来的,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呢。”

    “将军饶命啊将军。”

    “别慌,只是来问你们一些事情,”宋清明放下刀,撑着环顾这十几张陌生面孔,“你们,是从梁地那边打完过来的?”

    “对啊将军,听说朝廷的大军想走后路包抄我们,这不是我们将军就带了几万人过来埋伏么,也没埋伏成。”

    “梁地那边,局势如何了?”

    几个俘兵面面相觑。

    “您不是大将军么,这您还来问我们。”

    “启程的时候,听说已经连攻了八九城,鹄城刚被攻下……害,那城撤的是真干净啊,一点没给我们留下,别说人了,一粒粮食都没!”

    “那守城的是真毒,您看我脸上这点疤,就是被滚油溅到的。”一个俘虏拿手一指。

    宋清明没听进去太多,只捕捉到“八九城”这一关键词,他的心咯噔一跳,这样下去整个梁地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心绪又纷乱起来。

    “听说鹄城被攻下的时候,贤王爷是最后走的,有个将军领人一路追去,和贤王爷的暗卫打成一团!豁!我兄弟就在其中,他说那贤王爷长得是真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