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宁荣却迟迟不作回应。宋清明停住脚步,笑容缓缓收敛。“他,怎么了?”

    “报——”传令兵连忙来报。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宋清明摆手呵退。

    “可是,是贤王爷身边的侍卫……”

    宋清明急急冲了出去,帐外,海晏满身是血,断了条胳膊,站那看着他。他忽然踉跄后退一步。

    “宋三公子,鄢城失守了。王爷在最后让我逃出来报消息。”

    “赵锡被俘了。”身后,宁荣搭上他的肩。“晋军内部我们的人传出的消息,他想要自刎但最后放弃了,受了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嗡——

    宋清明的脑袋如被重锤敲击,宁荣继续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

    “鄢城所有的粮食都被赵锡烧了,叛军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攻打下一座城池,只能被迫撤退。”

    “即便他能活下来,晋王也不会放过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宋清明转过身,面色倏然变得苍白,众人彼此对视无言,他骤然出声,“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耳边耳鸣声不断,宋清明僵着身子遥遥望鄢城,眼神茫然。

    原来昨天晚上,赵锡就已经被俘了。

    只差了一个晚上,却终究是赶不上。

    “怎么会这样……”

    他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不会弃梁地,志在必得地说出自己要走出第三条路,可是直到赵锡被逼绝望自刎的时候,他还在和兵卒们满心欢喜地庆祝叛军退兵。

    宋清明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周围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他忽然捂着脸转过身,踉跄走着又弯下腰去,只有肩膀在轻轻发颤。

    打从一开始他就在想,家国大义与赵锡之间如果有的选,他一定选赵锡。

    于是当宁老将军亡故的时候,上天将这个选择的机会交在他手中。可他却弃了赵锡,选择去狗屁的截粮道守粮仓。

    他又笑自己,因为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他依然会如此选择!

    可是他却不甘心,他痛苦大叫一声。

    “宋清明!宋清明你去哪!”

    訇然,赵锡骤然睁开眼。

    地牢里阴暗潮湿,角落里,滴答着水珠,嘀嗒嘀嗒地往下滴着。赵锡一动,就感觉浑身都被牵扯着疼,他转过头,看见昏暗里秦守正在缝合伤口。

    “别动,我也是被俘虏的,宋清明没事,他很好,听说苍州城那边撤军了。”秦守不给他开口机会,手上动作飞快。“晋王只让我救你活下来,没说让你醒,等会儿给我接着装睡。”

    赵锡垂眼,看见身旁一堆陌生工具,还有管筒上插着针。

    他开口,嗓音沙哑。“你的秘密可不少。”

    “那可不,为了我兄弟幸福,可是把看家老本都拿出来了。”秦守叹口气,“这些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外头忽然传来铁链叮当的声音,秦守赶忙拍拍赵锡,收起东西来。人还未至,声已先到。

    “赵锡!”晋王走下地牢,撸起袖子杀气腾腾而来。

    秦守阻拦不及,赵锡猛然被粗暴地拽出来,架起镣铐,绳索束缚,昏暗里被吊在架子上,一身长衫沾着斑驳血迹,出露腕上伤痕累累,连着颈间一道血痕刺目。

    “晋王,贤王爷禁不起折腾的。”秦守在牢门里大喊。

    赵庇嗣一把冲上前,抓起一旁鞭子猛然落下。“叫你烧粮草!说!是不是早已和宋清明暗递了消息,你们打得倒是好一个呼应!”

    赵庇嗣卷起鞭子逼得赵锡抬起头,赵锡却一声“噗嗤”,对着晋王轻蔑一笑。

    他烧尽了城中粮草,大军连同后勤部队四十万人早已饿了多日,哪怕攻下鄢城也是一座空城,只能被逼撤退,赵庇嗣又如何不恨。

    “赵锡,赵锡!”秦守听见外头声响急忙大喊,奈何隔着牢门。安和环佩叮当地走过去,目光轻轻瞟过狱里秦守。

    帮帮他。秦守抓着柱身着急做口型。

    “十几日之前,消息就已经传不进来了。”赵锡笑得讽刺,“看来,我家清明烧了你们粮草啊。难怪着急忙慌要粮食,只是本王恰好烧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锡——”赵庇嗣气得眼目通红,铁鞭带着劲道一下下挥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听得牢里的秦守身子一颤。“本王让你横!如今被俘虏的可是你!”

    赵锡指尖一下下攥紧,他低低垂着头闷哼,唇间却咬出血痕。

    赵庇嗣怒极反笑,掰着赵锡下巴去,指尖划过颈间剑痕。“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做大英雄么?怎么,最后一剑落不下去,还是想活着?”

    城头上,赵锡分明要自刎,最后却偏偏停住了手。自然赵锡活着最合赵庇嗣意,如此死了岂不是便宜于他!

    赵庇嗣一拳揍过去,这憋了一个多月的心头火,他要好好发泄,若不是赵锡,此刻他早就黄袍加身坐拥天下,何至于撤退出梁地!

    赵锡吐出一口血沫,低低发笑。

    晋王攥他衣领,“你笑什么!”

    “赵庇嗣,想必如今你弹尽粮绝,才会来此折辱本王。”

    “弹尽粮绝?”赵庇嗣也笑了,他松开赵锡,四处走了几步,忽而又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他衣领低声道,“本王告诉你,本王绝不可能会败。”

    赵锡又不说话了,他如今没兴致去招惹正在气头上的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