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明忽然低下头笑了。

    “咋回事啊老兄,咋还笑起来了?”秦守摸上他额头,赵锡一拍她手。

    “没事,”宋清明扬起唇角,“只是没想到你们都在。”

    “哼,本军医还真放下话了,不把你眼睛治好,我秦守就跟你家王爷姓!”

    “秦守,本王可是皇姓。”

    “喏,王爷和郡主也是一个姓。”有望小声补到。

    宋清明倚着床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嘴地在周围漫聊,连赵锡也少见地多话起来。一时之间,好像心中也没那么郁结。

    烛影幢幢,烛火在窗台边上明灭跳动着,宋清明微微眯起眼。

    “怎么了?”赵锡察觉出他不对,摸上他面颊。

    “赵锡,那边,是有个烛台吗?”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那处,面面相觑。

    “天爷保佑,少爷,你,你能看到了?”有望试探问道。

    他眯起眼,费劲看去,“有一点光。”

    几人都高兴起来,安和坐在桌旁,弄不明白他们都在兴奋些什么,然而眼中却不知觉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少爷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宋清明问了时辰,一直到夜深时,将他们都赶了回去,秦守安和回了内院,有望说要留在门口守着,赵锡理所当然地脱下外袍挤进被窝,但又被宋清明请了出去。

    “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样。”赵锡目光深沉,抓起他手摸着自己脸,“是本王的皮相不讨宋将军喜欢了?”

    宋清明摸上他的眼唇,仰脸在鼻尖落下一个吻。“一直喜欢的紧。”

    “淫贼,那本王今夜大度,让你得逞一回。”

    “你不用担心我。”宋清明笑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锡,想必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现在连耳尖都是红的。“只一晚,我一个人可以。”

    “那好。”赵锡最后抱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我睡在隔壁厢房,有事便喊我。”

    “好。”

    月斜窗纸,更漏声断,宋清明就这样如雕塑般静坐在床头,一夜未眠。

    只等到烛火都燃尽了,白色的烛泪凝结在烛台上,他缓缓睁开眼,窗边微微发着亮。他抬手捂住右眼,世界一片漆黑。

    他又放下手,窗边仍在微微发着亮。

    宋清明从床上起来,半摸索着拿起木挂上的衣裳,一件件穿戴在身,他梳起头发,戴上发冠,又披上鹤氅。

    只等一切都准备好,他拿起墙上的弓箭,缓缓打开屋门。

    门边,有望正睡着,他果真在门口守了一夜。

    宋清明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晋王练武的院子里,大雪积满了庭院无人打扫,五十步的箭靶还架设在原处。

    他取出乌龙铁脊箭,将铁弓拉满,箭引弦上,姿态完美至无可挑剔。

    然而箭靶在他眼中,却是模糊一团。

    宋清明瞄准再瞄准,一直到手心出了汗,远远地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宋清明!

    咻——一声,箭离弦去。

    他猛然扔掉弓弦,充耳不闻,大步往箭靶走去,宁荣冲上来拉住他,“你清醒点!”,他又甩开宁荣的手。雪积得很深,他跌倒在雪里,他又爬起来,往箭靶走去,一直到摸到箭靶,他伸着手一点点摸过箭靶,然而只有从前练箭留下的凹坑,没有一支长箭在上面。

    箭,脱靶了。

    宋清明一拳锤在箭靶上,嘶声怒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宁荣怔愣看着,终于意识到秦守所说的话是何意。

    许久,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宁荣陪宋清明静静坐在箭靶下。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跟对别人都不一样吗?”宁荣看他。

    宋清明动了动,没说话。

    “说起来也挺羞于启齿的,更何况我想,你应该已经忘了。”宁荣低下头自嘲地笑,“我曾经是国子监的第一等门生,那还是我十多岁的时候。”

    “国子监?”宋清明倚着箭靶,嗓音嘶哑,“我也去上过。”

    “对,你是被你爹硬逼着送来的,为了被劝退,打架斗殴,逃课斗蛐蛐,什么事没干过,”宁荣仰头看着雪落下,回忆道,“我记得你,我那时很羡慕你,你才这么小,有爹有娘,想不来上课就不来。但是我不一样。”

    “我自幼父母亡故,被送到二叔身边,我必须要很优秀,才可以不靠着二叔就能在官场上出人头地。那时的我,清高孤傲一心苦读书,被众多纨绔子弟排挤。”

    “我不记得你了。”

    “可我记得你。”宁荣转过头,认真看他,“那次在宁京的澹莲巷,我被几个世家弟子围堵在巷道里,他们围殴折辱于我,视我为取乐的工具……”

    “我没这么干过。”宋清明努力回忆,摇了摇头。

    “你当然没这么干过!因为你就是救我的那个人。”

    宁荣闭上眼,还能看到那天宋清明逆着光冲过来,一脚踹开为首的那个纨绔,把蛐蛐塞进那人的嘴里,逼着他下跪磕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