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一次的偏移点应该就是霍光了。这位大权臣在未来将会掌控大汉王朝几十年的命运,如果让他死在这沙漠里,确实会引发一系列严重后果。所以,她只要把霍光交给霍去病,让他按原计划带他回长安,一切就回归正轨了吧?

    只是时年还有疑惑,到底是谁把他绑到这儿的?

    霍光怀疑是霍去病的仇人,为了报复他,但时年不这么认为。首先霍去病这次去平阳县才第一次和霍光见面,他的仇人要报复他不至于找到霍光身上,其次,那个人如果真想霍光死,直接杀了他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人丢到沙漠里,还给食物给水?分明是不想赶尽杀绝嘛。

    所以,还是那个神秘人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们得活着见到霍去病!

    时年虽然没有来过河西,但在密云培训时曾看过一部央视的纪录片,对这里有大概了解。河西,也叫河西走廊,在今甘肃省,因为位于黄河以西、形如走廊而得名,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这里几乎汇聚了包括沙漠、戈壁、草原、绿洲、丘陵、山川等所有地理形态,后来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也从这里穿过。

    时年看片子时只觉得雄奇壮丽、江山如画,等自己被投放到这里才知道,一切没那么简单。

    她和霍光当晚在沙丘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出发,朝东边前行。这是时年的主意,她不知道在沙漠里怎么认路,但往东是汉朝的疆域,就算遇不到霍去病,如果能走到有人的地方也算脱险了。她带的压缩饼干还剩不少,但水只有那天霍光喝剩下的半壶,所以两人都很省。但就算再省,那半壶水还是在一点点减少。

    走啊走,避开日头最大的正午,剩下的时间除了睡觉就是赶路,身体里的水分在蒸发,脚踩在沙堆上越来越软,可入目所见还是没有一点绿色。时年到后来都有些恍惚了,只觉之前那么多次险死还生,也没有这么痛苦。被山匪用剑指着算什么,差点被杨广掐死又算什么,好歹那时候吃饱喝足了啊。不像现在,晚上和霍光靠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白天又分分钟被晒死,大自然教你做人!

    口好渴哦,好想吃满记的杨枝甘露哦,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还想喝喜茶,上次和苏更她们逛街本来想买的,看到人多懒得排队就算了,早知道当时花点钱找黄牛也要喝上!

    呜呜呜这次活着回去,她再也不浪费水了!

    她摇了摇水壶,还剩最后半口,对霍光说:“你喝了吧。”

    她毕竟是个大人,在沙漠的时间也没有霍光那么长,她是真怕他撑不住。

    霍光本就干裂的嘴唇现在更惨不忍睹了,面色憔悴、灰头土脸,却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水,你喝。”

    时年发现,霍光这个人年纪虽小,心性却着实坚定。换了一般人被莫名其妙丢到沙漠里早崩溃了,他却一直坚持到她来,这几天赶路也从没有抱怨半分,现在连到嘴边的救命水都能拒绝。

    不愧是将来能当权臣的人啊!

    “听话,把水喝了。你不能死,我一定要带你找到你大哥!”

    霍光抬眸,有些奇怪地打量她。

    时年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太舍己救人了,情操高尚到感动大汉。她没法儿跟他解释,他的命就相当于她的命,她救他只是因为承受不起他死亡的代价。

    两人陷入僵持。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两人同时面色一变,“你听到了吗?”

    时年:“我听到了。是马蹄声,很多很多的马蹄声……是不是你大哥的大军?一定是他!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时年喜不自胜,拉着霍光一起爬上高地,奋力朝远处挥手,“我们在这儿!骠骑将军,我们在这儿!”

    前方确实有一支军队,身披战甲、策马疾行,浩浩荡荡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队伍最前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扬鞭示意旁边的人看,时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猛地察觉不对。

    那些人的服饰,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还有头发……

    “不对,那不是汉朝的军队,那是……那是匈奴人!”

    第69章 匈奴 从未有一刻,她这样真切地感受到……

    确实是匈奴人。

    十五分钟后。时年和霍光被绑了丢在那列人马前。时年摔得眼冒金星,因为她想逃,直接被策马追上来的人一鞭子抽翻。整个背还火辣辣的疼。

    看着四周高大的骏马。以及马背上的男人,时年痛苦地闭上眼。真是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怪只怪自己刚才太心急,生怕慢一点就错过了,没有在一旁先观察一下。

    眼前这些人。披发左衽、面目粗豪。分明是当年在长安东市曾经见过的匈奴人模样!

    这算什么?本想投诚我方军队,却被敌方生擒,羊入虎口了!

    “汉人?探子?”那领头的匈奴将领策马绕着他们转了圈。目光落在她和霍光的衣着上。

    时年咽了口唾沫,“我们不是探子。我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商旅。在沙漠中迷路了……”

    “你会匈奴话?”那人扬眉。很是吃惊。

    时年一愣。这才发现他的发音很奇怪,是一种从没听过的语言,而自己刚才说的也不是汉语。

    之前初来汉朝时她就发现,自己能自动听懂古汉语,没想到这个范围还能覆盖到匈奴话。

    靠,我连匈奴话都听得懂了。为什么还是听不懂英语?tell why?!

    发现她会匈奴话,那人更加警惕。时年心中焦急,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境地。现在该怎么办?早知道她有这个自带翻译功能,刚才应该假装是匈奴人的,可她从没去过匈奴,旁边还带着个霍光,太容易露馅儿。

    那要怎么证明他们不是汉人探子?但就算证明了,对这些匈奴人来说,杀两个汉人也毫无压力啊,分分钟就把他们祭旗了!

    “怎么回事?” 一匹马越众而出,马上人问道。

    “禀大都尉,我们抓住了两个汉人,正在盘问。”

    时年却呆呆看着策马而出的那人。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未央宫大殿,胡人使臣傲慢狂妄,激得堂上君王险些失态。当时他还正当盛年,可如今,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哥秫图……”

    她声音很低,只有旁边的霍光听到了,低声问:“你说什么?”

    时年没有回答。

    往事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闪过眼前,从未有一刻她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