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晏霖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眼窝子变浅了,竟然那么容易哭。

    似乎是从离婚后开始的。

    从他明白,第一次放手后,就再难把她找回来开始的。

    尤其是念念出生后,他的心,越来越柔软了。

    有时候晏霖想,多了个女儿,总归是好的。

    好好把女儿抚养成人,尽全力去保护她,绝不像父亲一样,将易瑄从小藏在别人家。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易瑄。

    父亲害怕别人发现这个秘密。

    所以多年前,晏霖知道,父亲得知易瑄自杀后,其实松了一口气。

    然而那一次,易瑄自杀未遂。

    晏霖之所以让她假死,就是为了成全两个人。

    成全父亲的卑鄙。

    也成全易瑄的心愿。

    假死,是易瑄的意思。

    她害怕再面对程晋白,面对所有人,面对这个世界。

    自杀未遂后,易瑄的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

    时而清醒,时而犯病。

    清醒的时候,她对晏霖讲,从前的那个易瑄,就让她「死」了吧。

    晏霖同意了。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将她藏起来,费尽心力守护着。可最终,重活一次的易瑄,还是死了。

    真的死了。

    易瑄割腕前,什么遗言也没留下。

    照顾她的那些佣人们,谁都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

    她甚至犯病的次数都比以前少了。

    大家都以为,在药物的控制,和良好的心态下,她会慢慢恢复正常。

    但谁也没有想到,易瑄在网络上,看到了程晋白车祸身亡的死讯。

    易瑄出事后,晏霖查过她手机,翻到了她浏览过程晋白车祸的相关视频。

    晏霖不知道的是,自打在寺庙最后一次见程晋白,易瑄就不打算再活下去了。

    她恍然发现,即便过去这么多年,程晋白依然还爱着自己,而自己,也还深深爱着程晋白。

    可她依然无法接受这样残破的自己。

    也不希望这样的自己,再与程晋白相遇。

    活着真是太难,太痛苦了……

    易瑄原本打算,下个月生日那天离开的。

    可她提前看到了程晋白车祸的新闻,一时心痛无法承受,当天便决定割腕。

    易瑄本就想死这一点,晏霖并不知道。

    除了她本人,谁也不知道。

    这次,易瑄真的走了。

    从得知消息到抱着易初之前,晏霖没有掉一滴泪。

    他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愤懑和痛苦,压抑着所有情绪。

    直到抱住易初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终于分崩离析。

    晏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一抱住易初就哭了。

    他觉得好累。

    所有的痛积压在心底,无人诉说,无人相信。

    最后他咽下去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松开易初,用沙哑而疲倦的声音问道:“能给我煮碗面么,我饿了。”

    从出事到现在,晏霖什么东西都没吃。

    易初依然不太想单独与他相处,可转念一想,这位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多亏了他,自己才能活下来。

    为他煮碗面也是应该的。

    她让晏霖去沙发上等着,转身进了厨房。

    裴晋衍这房子哪里都好,就是没有家的味道。

    易初在厨房找了又找,什么食材也没找到,连最基本的调料都没有。

    她给晏霖倒了杯水,告诉他自己要出门一趟,去买面和调料。

    晏霖很紧张,忽然改口说不想吃了。

    易初察觉到,他是怕自己又离开。

    “我住在这里,放心,肯定会回来的。”易初走到门边,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晏霖实话实说:“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主要是怕你再出什么事儿,到时候我找不着。初初,上回真是给我搞怕了。咱俩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念念怎么办?为人父母,最起码要为孩子负责。”

    听到自己手机被装了定位,易初很生气。

    然而晏霖给的理由十分充分,她无法反驳。

    毕竟距离上次出事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多久。

    虽然她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但被绑架又赶上爆炸,听起来就够吓人的。

    易初没再说什么,拎着包出门买食材。

    小区外有家超市,易初买了油盐酱醋和面条,又买了些肉和蔬菜回去。

    进到客厅,发现晏霖竟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条手臂弯着垫在脑袋下,另一条手臂垂在沙发外。

    黑色衬衫的衣摆扯了出来,往上缩着,露出一截精壮而紧实的腰。

    易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始终记得那腰的触感。

    如今想起来,依然脸红心跳,不敢再想。

    易初赶紧躲回房间,逼自己摒弃这些杂念。

    晏霖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发现易初在房间里也睡着了,就自己把面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