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落地窗重重砸下。

    玻璃横飞,擦过他们的脸颊的那刻,顾呈晔冷不丁拉了许濯一把。

    俩人顺着惯性朝右侧滚落,几颗子弹从窗外扫进来,堪堪擦过他们的发丝。

    顾呈晔的手臂有着惊人的力量,在滚落的那一瞬间,他一边护着许濯,一边扣动扳机,朝着玻璃散落的方向开了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子弹霎时冲出枪口,击向窗外的直升飞机。

    尽管没有视觉和听觉的支撑,页几乎到了盲射的地步,但顾呈晔所射击的大致方向并没有错,它们擦过直升飞机的金属外壁,逼迫其改了方向。

    许濯单手撑着地板起身,对方近乎安定的体温传过来。

    一丝疼痛感传来。

    许濯伸手擦了一下嘴角。

    此刻他们手臂上的芯片仍无动静,安静服帖得像是一个摆设。

    许濯的手里紧紧攥着按钮,这将决定这一场受验的最终结果,或者说,决定他们的最终命运。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了一丝遗憾——如果他们的听觉不被剥夺,视野中还能看见对方,此时他们会说什么?

    许濯有些嘲讽地嗤了声。

    就在这时,直升飞机扫射向隔壁实验室。

    爆破声响彻整栋大厦。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顾呈晔挡在许濯面前,朝窗外盲开了枪。

    玻璃横飞四溅,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一瞬间,刺骨的痛感通过感官传过来,他们皮肤上多了无数血淋淋的切口。

    没有时间了。

    许濯果断地朝其中一个按钮伸出手。

    而在指尖即将触上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像是落入冰窖,对方的体温倏然散去,紧接着钝感突袭而来,刹那间布满了所有的皮肤触点。

    触觉彻底消失了。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先是迟钝麻木的金属感,然后一阵阵的麻痹刺痛,所有的触觉全部模糊、消散……到了最后,他像是漂在空中,没有任何的着点。

    感受不到手中有什么,或者说,根本不确定按钮是否还在他手上。

    近乎盲人捉瞎。

    许濯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他向前方伸出手,然后握拳再张开,想要抓住什么,却无法再感受到任何东西,无论是按键,还是别的其他什么。

    “等你生日之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18号,你说走到现在,真的只是巧合吗?”

    ……

    这一刻,那些——差点消失的、几近流逝的记忆,在此刻不停地闪回,出现在眼前。

    在最后一场受验中,他们面对面安静地站着。

    近在咫尺,但互相敌对的身份。

    那时的丛林危机四伏,到处是死亡的气息,就和现在一样。

    曾经许濯也想过,从最后一场受验脱身后,是不是真的就像顾呈晔所说,就能回家了。

    而在当时,当他们对上眸子的那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和对方在一起,就是家的全部意义。

    偌大的围城,非生即死的受验场,不管他们身处何地,走向怎样的结局,这刻足矣。

    那些在精英者计划的记忆,两人的无数次对视,冰冷却饱含情感的代号,都成了五感消失后最有温度的东西。

    许濯仿佛听到顾呈晔在耳侧说,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承担这些了。

    他怎么舍得。

    像是挥之不去的烙印,无论是身上所留的疤痕,还是刻在脑海里的记忆。

    在火海一片中,当他最后一次转头看向顾呈晔的时候,他看到那双黑色深邃的眸底,满是惊愕和痛苦。

    随后,就是烈火裹身。

    一切存在的,和即将拥有的,都化成了幻影。

    ——就和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