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很强,磕磕绊绊两小时,险些把其余人轰成碎片残骸后,终于顺利上路。

    黑海里很暗,破水而行,只有探照灯的一小束光廊。

    其中不明生物狂飞乱舞。

    有类似于水母的柔软发光体,也有类似于鲨鱼的庞然大物。

    还有数百条蠕动物体团成的大球。细密的黏虫在球体上露出不断颤抖的肢体。像蛆虫。

    只不过百倍大小。

    我目不斜视,盯着表盘。

    一百三十七号给的定位精准到了「十米」级别,我们只需要笔直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咚!」那是巨大的共振声响。

    刺得人耳发麻,浑身战栗。

    我下意识扭头问:「你们感受到那种颤动了吗?」

    不需要回话,他们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

    二十五号苍白着脸,扶着金属钢板,挤出一句话来:「……快喘不过气了,这是进了什么范围内吗?」

    我不比他们好受,五脏六腑挤压,七窍生疼,强撑着睁眼,死盯乱窜的表盘,终于看清了表盘搜索器上,逐渐清晰的目标点——那是体积惊人的巨大生命体。

    它在蓬勃有力地跳动。

    或许是探测用的超声波惊扰了它,下一刻,让我们备受折磨的精神攻击再次袭来。

    「靠!在射程范围内吗?!轰它啊!」二十五号也脾气暴躁着,骂了几句。

    我摇头:「不行,锁定不了。我们还需要更近一步——」

    我对着通讯设备,通过浸透了海水的电磁波道:「各位,继续加速。失去联系后,以三角形夹翼前进,每台潜艇距离尽可能大。」

    因为……

    我看了眼时间。

    下一轮的太阳风暴即将到达。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说的话一样,通讯那边,冯兰的声音已经模糊:「……好……我这边能……心脏……」

    我猜他是说,能够看到零号怪物庞大的心脏了。

    我这里同样如此。

    探照灯的探测距离尽头,沟壑缝隙里,是堪比山峦的巨大器官。

    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盘根错节,犹如此起彼伏的光缆。

    让人想起城市地下的管道。

    它在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25、

    「我……击……先走……」五十三号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

    但他的潜艇一马当先。

    我抿了抿唇,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零号怪物的心脏,海水越发汹涌翻滚,即便是最先进的武器,也不由随波逐流——

    另外两个人已经七荤八素,吐了起来。

    这眩晕的十几分钟里,我死死摁抓住控制台,目光锁定在那颗脆弱的心脏中心。

    还差一点……再前进一点点,就能帮他们报仇了。

    心里的恼怒和恨意酝酿,我厌恶极了这只怪物。

    只想将它轰个稀巴烂。

    就在我正准备按下发射按钮的一瞬间,耳麦里突然传来冯兰的声音:「灵。」

    他急促地唤了好几声:「能听到吗?」

    「可以了,太阳风暴过了。电磁信号恢复正常。」我沉声道,「什么事?」

    「我上,你们掩护。」他言简意赅,「怪物发现我们了。」

    我沉默抬眸,探照灯昏暗的光圈里,蓦然对上一只,长满了眼的触手。

    26、

    冯兰补充了一句:「我离得最近,替我扫射掩护,谢谢。」

    他的确是直线距离最近。不足一公里。而我和五十三号,都在他两翼开外。

    五十三号答应地爽快:「好嘞!老哥给你开足火力!」

    说着,他直接将几发炮弹,向着蔓延攀爬过来的触手轰去。

    稀里哗啦碎了整个海域的猩红。

    在散落的猩红里,冯兰那艘潜艇不要命般离弦而出。

    抢着上赶去杀那怪物。

    我眼皮跳了跳,总觉得他那阵仗不像有来有回,而像是恐怖袭击般的自杀。

    或许是为了给小三七和九号报仇吧。

    毕竟……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久。而冯兰一向比我要重感情。

    但好在,那艘潜艇精准地避开成群触手,在最恰当的位置,一枚导弹发射而出。

    水波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是滔天的浪潮,裹挟我们漂泊旋转。

    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怪物的尖叫夹杂期间,我能感到七窍流血,以及眸中濒死的阵痛。

    在阵痛里,我强忍着五感皆失的痛苦,从窗口看向那只怪物。

    它巨大、强壮、耳目遍布,无所不能。

    但还是被我们打败了。

    忽然,我愣了愣,对上它其中最大的那只眼。依旧冰冷的眼。

    我刹那间有种奇怪的错觉。

    它很悲伤。是种族不能共通,即使最开始时内心并无恶意,也会被当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