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一瞬间,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的梯子陡然倒了下去,而站在梯子上的人早已悬在空中,全部的力量都寄托在那只半张人脸大的铁环上。

    “......”

    突然就吊起单杠来了也是挺猝不及防的。

    时温没有理会突如其来的视线汇聚,任自己全身放松,唯有眼皮用力往上撑着,让目光去够头顶的天花板。

    孟彧看着她那副认真执着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总不能在这里一直吊到天花板裂开为之?”

    时温扫了他一眼,说:“我觉得这个铁环上面不是特别结实。”

    孟彧:“怎么说?”

    他仰着脸,一手搭在眉骨处遮挡直射的灯光,另一只手则按在后颈上,像在给腐朽的骨架提供外力支撑。

    时温松开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等他会意往后退开一步后,她松了另一只手,跳在了身下的空地上。

    “你可以上去看看,铁环虽然有磨损,但是上面的链子还有天花板上的痕迹很新。”

    孟彧仰望了一下那遥不可及的高度,果断地放低视线走到时温身边。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温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技侦人员正在采集现场的证据,她就地蹲下,手指往地上一抹。

    “那个刚刚放在这?”

    被问到的技侦点点头:“才搬开的。”

    时温沉吟不语,站起身,又以同样的方式推开或移开了放置在室内的其他物品,全程目睹了她的行动的孟彧走上前:“积灰程度都一样?”

    她点头:“差不多。”

    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室内工作的同事后,她抬脚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听身边的人说:“这么说,这里是临时布置的?”

    时温一脚踩上两层阶梯:“基本能这么推断。”

    走完最后一阶,她站在房间内,单手叉在腰上,两瓣自然上翘的嘴唇紧抿着。

    她依然没想出来他这么做的意图。

    “烂尾楼那边怎么样了?”孟彧问。

    时温:“我打了报告,申请对烂尾楼进行拆迁。”

    说着,她简单地跟孟彧介绍了下之前尹若晨调查的那些结果。

    孟彧听了,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有意思,骨头都挖出来了。”

    他忽然变得很有精神,问,“这后面如果真有隐秘让你调查出来了,这起案子结束之后,你是不是有机会往支队长升一升?”

    时温看着他,面无表情,难辨喜怒。

    孟彧却没有要回避她目光的意思:“这个位置总有人来坐,让别人顶替了他,不如你自己上去,你觉得呢?”

    对视几秒后,时温转开眼,往外面走。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她不想承认。

    “别自欺欺人了,时温。”孟彧却锲而不舍。

    胆子越来越大,也开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时温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但她还是听见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会回来了。”

    时温走出老远,一直走到房子外。

    南方的雨期又早又长,往往是一个月两场,一场半个月。

    密密麻麻的雨丝倾泻而下,她却仿佛看不见似的,没有停留,直接往外走。

    一直走,沿着这条路走回到二十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还打着雷,桂花让风雨打落了一地,顺着血水漂流,一直漂,不知道要到哪儿去。

    她总比这些飘零的桂花好,至少知道自己的方向,也比二十年前的自己好,至少拳头更硬肩膀更宽。

    她一直都这样坚信着,人是越变越好的,问题都是能解决的。

    连家破人亡都扛过来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打败她。

    所以,周已没有她也不难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工作。别人认为她踩着师父的尸骨上位也无关紧要,还是要继续调查下去。

    最初她跟孟彧说,她当警察的初中是为了保护寻常人不再受伤害,其实不是,她没有那么高大上,她不过是想惩罚那些犯罪的人。

    蔑视他人生命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这次也是,谁也别想愚弄她,杀死谢傲雪的真凶,她一定要揪出来。

    不管意图是什么,杀人就是错的。

    血债就要血偿,这才是那个最真实最极端的她。

    周已,你看着吧。

    无论你当时用了多少努力来引导纠正,最终还是要前功尽弃。

    因为你的半途而废。

    黑色智跑飞速驶出,溅起一地水花,穿越大半个城市后,停在宽阔的大门前。

    流云形石碑屹立在中央,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石上,昭示着这块地盘的归属——

    北州市一中。

    车上的人下来直奔门卫室,亮出自己的警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