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对啊,李向广营长之前结过一次婚的。”

    难怪那一家最大的孩子有五六岁了,妻子看着还那么年轻。

    “那他之前的老婆呢?”

    “死了。”马翠兰说。

    阮青:“……”

    “是跳水里淹死的,李营长丈母娘找女儿要钱,她拿不出来,那老太婆就让她去死,所以她就跳河了。”

    “我的天!”

    阮青吓一跳:“还有这种妈?”

    马翠兰瞧了她一眼,低头整理被单。

    她觉得自家妈和李营长前头媳妇的妈好像啊,她妈就经常问她活着有什么用。

    不过她比李营长媳妇要脸皮厚,别人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去死的。

    马翠兰想好了,她以后要嫁的远远的,让她妈找不到。

    “那她妈呢,被抓了吗?”

    马翠兰疑惑:“为什么会被抓?”

    她说:“那老太婆把女儿逼死后还闹了好久,说都是因为李营长不给钱,她女儿才活不下去。”

    “……后来呢?”

    “后来就给钱了呗。”

    马翠兰说:“没办法,她儿子要结婚,不给钱不回去的。”

    阮青无法理解,按她的想法,这种妈最好蹲监狱关几年才行,就算关不了,也得让她身败名裂,怎么能给钱呢?

    “对了,李营长家里就住那一栋。”

    马翠兰指向阮青家另一边:“那边的房子本来就是分给李营长的,前头媳妇死了以后,几个孩子没人带,被李营长给送回家,他也就不回来了。”

    “他前面媳妇什么时候去世的?”

    “不久,就去年快过年的时候。”

    还不到半年!

    虽然阮青觉得丧偶再婚理所应当,可这么短的时间就找了第二任,未免显得这男人有些无情。

    刚搬家免不了有些动静,两人说话的时候,隔壁就传来小孩子尖叫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阵大哭,还有男人的呵止声。

    阮青结束和马翠兰交谈去了厨房,准备中午要做的食材。

    忙了没多会,听外面传来声音:“有人在吗?”

    阮青走出去,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

    女人长得挺好看,身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风尘仆仆,正是疑似李向广营长的第二任妻子。

    阮青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黄杜娟,是隔壁刚搬来的,路上走的太久了,孩子有点饿,供销社里的粮食又买完了,想跟你借一点。”

    “可以,进来吧。”

    阮青把她带进厨房,女人并没有多看。

    “要多少?”

    她估摸了一下:“两碗应该够了。”

    “多一点吧,供销社的米不一定什么时候来。”

    阮青拿了个竹编篮子,舀了五六碗精米递过去。

    女人道了谢:“我先把篮子带回去,待会换你可以吗?”

    “没事,不着急。”

    阮青偷偷打量着女人,对方身量不高,看起来年纪会比较偏小,长相很耐看,就是皮肤有些黄。

    她隐约感觉黄杜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想不通就算了,阮青客气地送走人,关上院门,回去做饭。

    天刚晴了半天,下午又有大片乌云压来。

    阮青见天色不对,赶忙把外面的被子衣服收回去。

    云层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雨却半天没个动静。

    隔壁的小孩又在哭闹,哭声惊人。

    阮青抬头看了眼,见黄杜鹃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在院子里转圈,哄好了一个,其他两个又闹起来。

    让人看着都累。

    供销社第二天来了米,黄杜鹃买到后,就把阮青的米给还了。

    还米的时候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对方说过两天请客,让阮青赏脸过去。

    “这……”

    阮青想要推辞。

    “就吃个便饭,不耽误的。”

    黄杜鹃笑着说:“我才来,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就跟你比较熟悉,你就当给我撑个脸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阮青也只好同意。

    时间眨眼就过,到了黄杜鹃请客那天。

    阮青拎了一条鱼过去,到了她家才发现,黄杜鹃把周围一圈的人都请来了。

    甚至还包括如今在供销社上班的张嫂。

    对于黄杜鹃的邀请,张嫂非常赏脸,觉得这是自己被重视的表现。

    当天她调了休,一早来到黄杜鹃家里,帮着收拾东西。

    家里来了客人,李向广的三个儿子都给面子的没再闹腾。

    张嫂在干活,大儿子还帮着搬了一把凳子。

    “大壮真乖。”黄杜鹃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大壮一甩头避开。

    她笑了笑,对阮青说:“这是我家大壮。”

    接着指着另一边的两个:“那是二壮和小壮。”

    又推了推孩子:“大壮,叫人。”

    大壮抬起眼皮,不大的孩子,表情却阴沉沉的,也不开口,看了眼转身就跑。

    黄杜鹃有些尴尬,笑容勉强和阮青解释:“这孩子在奶奶家里受了欺负,现在有些怕人。”

    阮青哦了一声,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个场景,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可惜和之前一样,不管她怎么回忆,都想不出同样的场景什么时候看到过。

    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阮青有些心不在焉。

    黄杜鹃聊了两句,见她似乎没什么精神,便去张嫂那了。

    张嫂一直看不上阮青,这种情况到她有了工作时变得更明显。

    当然她不怎么看得上黄杜鹃,好好的大姑娘,嫁给一个二婚头,别是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相比于对阮青,张嫂对黄杜鹃的态度要好许多,鄙视都是放在心里,面上亲亲热热的。

    “小鹃老家在哪?”

    黄杜鹃说了个地方。

    “咦,那不是跟李向广老家在一起?”

    “对,我们是隔壁村的。”

    “还挺有缘。”

    张嫂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相亲认识的,别人给介绍,看对眼了就结婚了。”

    黄杜鹃说的很简单。

    这个说法没什么意思,张嫂哦了一声,又问:“我看你年纪不大,今年有二十吗?”

    “刚二十岁。”

    “那比小阮要大两岁,还是小阮更年轻。”

    张嫂用眼角扫了阮青一眼,对黄杜鹃道:“要说咱们这块,最舒服的还是小阮。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照顾孩子,班也不上,饭也不做,吃得好睡得香的,那雪花膏一盒盒往家买,隔三差五去买肉,我坐月子都没她这么舒服。”

    她越说心里越嫉妒,陆向北多好的条件啊,怎么就给别人抢了?

    这要是自己闺女嫁过去,那她一个月最少得拿五十块钱过来。

    张嫂算了算损失,心里都在滴血,又想李向广也是营长,军龄比陆向北还要长一点。

    他带着三个拖油瓶娶了个黄花大闺女,给的一定不少。

    “你结婚的时候要了多少钱?”

    她问的直接,让黄杜鹃有些下不来台,想打个哈哈过去,可张嫂就是不放。

    “也不多。”

    被磨得没办法,她只能说了:“就两百块钱。”

    “其他的呢?手表有没有?”

    张嫂说:“小阮结婚的时候陆向北给买了一只外国表。”

    “没。”

    黄杜鹃快笑不出来了:“家里有时钟,平时用不上表,就没买。”

    “这样啊。”

    张嫂歪了歪嘴,心想说什么用不上,估计是没钱了吧。

    谁不知道李向广前头那个丈母娘有多泼辣,一哭二闹三上吊来了个遍,没把李向广剥层皮,她能轻易罢休?

    张嫂自认看透了黄杜鹃的伪装,心里有些隐约的怜悯。

    要是她,才不会把闺女嫁给这种人,一点好处都没。

    大概是觉得黄杜鹃可怜,所以张嫂主动提供了一个消息:“咱们部队要建学校了,你要是念过初中,就可以去报名,一个月有四十多块钱呢!”

    这个钱真不少。

    黄杜鹃精神一震:“我念完了高中!”

    “那连初中老师都可以报,你赶紧去,现在人选还没出来,迟了就赶不上了。”

    “好,谢谢嫂子跟我说这些。”

    另一边,阮青和两个相熟的军嫂在聊天,说的也是老师的事情。

    “也不知道名单什么时候下来,我这心里着急着呢。”

    旁边的人笑话她:“你又不当老师,急什么。”

    “我不当老师,我家那两个要上学啊,有个好老师多重要!”她拍了拍手掌:“你说县里那个中学的老师要是个好的,他能被抄家吗?不抄家别人也贪不了钱,那小孩也死不掉。”

    “哪有你这说法的?”

    其他人不认同,不过家里有孩子,确实会关注一下。

    毕竟孩子在家里呆久了,家长也很烦。

    他们说着说着聊到阮青,问她:“小阮你报名了吗?”

    “报了。”

    “那你肯定能选上,小阮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这不废话,小阮的父母可是北京的大教授,要是让我选,我肯定愿意让小阮来教。”

    虽然现在知识分子被叫做臭老九,动辄被□□。

    但几千年来对于知识分子的尊崇是深入血液的,他们一方面鄙视知识分子思想落后,另一方面对于有文化的人,还是会发自内心的崇敬。

    这个军嫂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大教授的女儿,那学问能差吗?

    阮青被人夸得有些汗颜,她上辈子连大学都没毕业,实在不敢说自己多有学问,更不敢保证能做一个好老师。

    “嗨,小阮你也太谦虚了。”

    她越是说不行,军嫂们就越是觉得她不错,夸得更加厉害。

    说话的时候,李向广家的小壮拉了,臭味还没飘散开,孩子就扯着嗓子哭起来。

    黄杜鹃立马过来给孩子换尿布,她走了,张嫂没人说话,也过来了。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张嫂人缘不太好,一来就没什么人说话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接着说:“我好像听你们说老师,是小阮报名了?”

    张嫂看向阮青,面带讶异:“小阮爹妈都被打倒了,这也能当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