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画仙,我是被贬谪的仙人,依附在这副画卷内罢了,见你反复观赏我的画像,必然是识画之人,特意拜访阁下。”凌轩然微笑着,衣袂飘飘,出尘若雪。

    “我只是,觉得画风独特,公子飘逸出尘……”楚珂被凌轩然一语言中,不禁面色驼红,不知如何自处。

    “如此说来,想必楚公子对画艺了如指掌?”

    “不敢,为你作画之人画艺超凡,点墨成画,初看画面阴冷晦涩,但公子袍带宽松,神态自若,仿佛踏月而来,跃出画面。”楚珂红着脸解释着。

    “妙哉,楚公子果然识画,做画之人乃是当朝三王,虽一面之交,相谈甚欢,赠我画一副。”凌轩然拍掌叫好。

    “那为何,你的画像会出现那栋破庙里?”楚珂对上凌轩然一双清眸。

    “我被天界驱逐,藏匿在画卷中。画卷被一富商买走,不想富商得罪了官差,满门啷当入狱。

    这寺庙原在富商的庇护下也是香火鼎盛,那富商离去也就荒废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悠悠十载,见你反复观摩我的画像,这才被你惊醒!”凌轩然执起玉萧道出原委。

    “原来如此,仙君这般波折,看仙君手执玉萧,必不是凡器,可否奏来一听?”楚珂提议。

    “如此献丑了。”凌轩然执起玉萧十指芊芊,如花萼一般张开。萧声悠远清脆,百转千肠,一种幽怨哀婉油然而生。

    楚珂听得神情恍惚,闭目击节,沉溺其中。

    苏恒他们听此,原来这落魄书生竟然是大齐第一画师楚珂,年少成名,众人为得他一纸墨宝,千金难求。

    他在光禄寺描绘的一副泾川龙王图,栩栩如生,广为人传。

    没想到此刻正站在他二人面前,却是一副穷酸落魄的场景。

    哪里还有当年雄姿英发,风流才子的模样,二人不禁唏嘘不已,究竟是何等变故,使得楚珂落魄于斯。

    雨声嘀碎,桂影扶疏,只听那楚珂娓娓道来……

    第79章 画中仙(二)

    “少爷,你怎么又在书房睡着了?”小厮的声音传入耳中,楚珂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正抱着画卷,刚刚的一切竟是南柯一梦!

    “少爷,昭大人来了,老爷命您赶紧去大堂接见。”小厮给楚柯递过去风衣,一边催促着他。

    “你可知是为何?”楚柯不禁疑问,昭阳乃是朝廷命官,更是当今易相身边的红人,身份可谓殊贵,自己这几年画作上虽小有名声,但自己素不与官府来往,怎得会有京畿大官登门拜访。

    “好像是让公子作画,老爷听到后高兴的不得了。”在小厮的督促下,楚柯满腹狐疑,走至前厅。

    还未踏入房门,便听到一阵嘹亮的的声音。

    “这便是贤侄?真是一表人才,楚老爷好福气。”昭阳摸着山羊胡子,对楚柯赞不绝口。

    “那里,不敢当,小儿粗鄙,难登大雅之堂,倒是华公子,仪容秀美,才貌双全。”

    楚老爷连忙推辞,想起曾在府衙得幸,与那华公子有一面之交,华公子生的貌赛宋玉潘安之辈,风度翩翩,才华绝伦,令人钦佩。

    想到自己家儿子,虽有的一手画作本领,却是沽名钓誉,不愿出仕,整日写写画画始终出不了什么名堂。

    “楚老爷过谦,素闻公子画艺一绝,方才看了公子成画,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昭阳堆满笑,看着楚柯。

    楚珂素讨厌假笑,也没回他半分好脸色,心里盘算着,昭阳贸然前往,必然另有他求。

    “御史大人过奖,楚柯心血来潮之作,上不了台面,大人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楚柯生冷回敬,板着一副面孔,干巴巴的几句客气话。那昭阳脸上一僵,只得尴尬的笑笑,他未曾料到,这小公子不识趣,公然拆台。

    他也不再惺惺作态,沉声道:“我奉易相之命,特寻画师作画一副,不知公子能否作上一副?”

    “究竟是何画?用得着御史大人如此兴师动众,亲自来到江都。”

    楚柯诧异,怎么说昭阳也是朝廷命官,易相身前的大红人,竟跑到江都邀画。

    “一副木兰花图,易相思念故人无法安眠,若公子作画一副,必有重谢。”昭阳露出精锐目光,只等楚珂应承。

    楚珂连连摇头,面露难色道:“我并不知易相与木兰花的渊源,无从下手,我是无法胜任,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一来但凡他为之画作之人,必要询问主顾,要求几何,方能画出主顾心中所想。

    二来昭阳虽身居高位,但素在朝中恶名昭彰,溜须拍马,为何会顾忌到无利无势的自己,定然令有他图,不得不防。

    坐在一旁的楚老爷早就按耐不住,见到自家儿子这般死板,慌忙站了起来:“无妨,放心吧御史大人。小儿方才只是推辞,定能胜任,易相那里也要你多多提携小儿。”不等楚柯反对,楚老爷便一口应承。

    楚柯年逾二十五,至今毫无建树。楚老爷早就想让楚柯入朝为仕,奈何楚珂不思进取,屡次推脱,此次昭阳上门,这种机会,如何也不能错过。

    “父亲,你为何一口应承那昭阳。”好不容易送走昭阳,楚珂便快步跟上楚父,疑惑询问。

    “御史大人是易相面前的红人,你若能作画一幅博得易相青睐,入朝为官便是平步青云,这等光耀门楣之事,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好一昧的推辞。”楚老爷眉飞色扬,一片欣喜。

    “昭阳在朝中趋炎附势,溜须拍马,这种曲意逢迎之人,怎么会让你平白得好处,他定另有所图,父亲官场险恶,儿子只愿在林间安逸度过一生。”

    楚柯并不轻信昭阳片面之词,虽未曾涉足官场,也有所耳闻昭阳做事毒辣阴狠的个性。

    楚老爷闻言脸色一青“他虽是小人,但是依然是易相红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你明日便开始作画,成败就看此一举,你妹妹嫁到舒王府也不得宠,你再不争气我们楚家就后继无人了。”

    楚老爷说着干咳几声脸色苍白,想他楚姓一族在献公时期也是齐国显贵,腾王后便一蹶不振,王室再也不重用楚氏一族。

    “父亲,我作便是了,您不必伤肝动火。”楚柯不想父亲为难,亦不想入朝步步为营,但既父亲已经应承,覆水难收,只得把这幅画作完,日后再与父亲商量。楚珂安顿好父亲,便独自回到书房。

    晚间影影绰绰,灯蕊哔剥。楚柯提笔落墨,半晌未做一笔。作画之人多靠意境,仅凭片面之词实难描绘画像。

    苦难之际,瞥见画中仙。烛光映照,仪容万千。手指如琼脂光滑柔嫩,竟不自觉抚上画仙葇荑。恍恍惚惚,周身雾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