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与叶云霄按照约定的地点来到天珠阁,往日熙攘的天珠阁,今日却门前凄清,廖无一人。二人跃上楼,望着庭院的出口,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恒将衣摆撕成布条,为防楚楚从他身上滑落,将楚楚的鱼尾绑在自己腰间,他不愿自己身边的人,如他阿云一般被人掳掠而去,至今下落不明,让自己至今懊悔不已。

    “苏恒,这周围气氛有些诡异,怎么不见客人?莫非齐隆已经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叶云霄焦急的看向那个地宫的出口,不知受伤的小师弟现在如何。

    “小七他们凶多吉少,我们此刻已经被包围,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苏恒俯下身,密切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将怀中的楚楚完全包住。

    楚楚睁着无辜的眼睛,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听话,抱紧苏恒的腰身。

    只听到周围的走动声,看到一个目光尖锐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一挥手大批甲侍涌入天珠阁,他们拿着弩,直对着苏恒和叶云霄。

    出口终于有动静,叶云霄看到自家小师弟捂着胸口正站在门口,大力的朝他挥手,示意他不要出来。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哨声,数百支弩箭朝着苏恒他们扑来,像是狰狞的毒蛇,带着热浪,箭头反射着幽幽的光。

    叶云霄活动了下脖子,看来不动用灵力是不行了,日后若是被长老们责罚,他一力承担便好。

    叶云霄挥舞追魂棒将那些利箭多数挡下,但是那些箭像是急雨一样,密密麻麻,打之不尽,他张开羽翼,煽动翅膀,携带劲风,那些箭矢尽数被扇回,瞬间一片甲士倒地。叶云霄朝着雀夕和小七的方向移动。

    苏恒失去了保护的屏障,只见三只箭一起飞来,呈现出一个「品字型」的模样,箭风短促有力,瞬间而至。

    苏恒左躲右闪,身体像是飞旋的陀螺一样运转,终是难以抵挡那三支箭,眼见就要触碰到楚楚的身子,楚楚只闻道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划过,脸上滴落温热的物体,他伸手一看,入眼的竟是刺眼的猩红——

    苏恒实在招架不住三支箭的力量,只得徒手接住那三支箭,三箭插入手臂痛彻如骨,他愣是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有说。

    眼看苏恒都要被扎成刺猬,叶云霄抓住苏恒,苏恒顿时腾空,三人踩着房脊上的瓦片,动作如飞,将那群追命的甲士远远的甩在身后。

    叶云霄化作大鸟,三人坐在他的身上,皆一身狼狈,望着恢弘壮丽的雍凉城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苏恒脑子空白,昏厥了过去。

    第99章 苦竹郎君(一)

    燕阴·北林

    更深露重,北斗阑干,夜凉如水,秋虫窸窣一片。二人踏月而行,易行云拿着包裹,睡眼朦胧的跟在阿银身后,穿过大片竹林,折而向北,走向一条小径,行了六七里来到一间茅草屋前。

    易行云望着漫天繁星,星河灿烂,想起在听歌坊与苏恒看了半宿星星,还同他解梦,也是那一晚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发酵乃至变质。

    阿银警惕的环顾四周,那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屋内伫立着一只白色的马匹,易行云眼眸一亮。

    阿银果然遵守约定,放他出去。那马看到易行云律律嘶鸣一声,一对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阿银未免它引起骚动,走向前轻抚马颈,那马温顺的同阿银亲昵。

    顾盼之际,阿银牵马而出,马蹄着地甚轻,但它四腿修长,高仰脖颈,神气凛然。

    “阿银若我出逃不会牵累于你吧?”易行云一面学着阿银的手法抚顺白马,一面担忧的问道。

    笙王不仅阴阳怪气,还练就那么邪恶的功法,若因为自己连累了阿银可如何是好。

    阿银将马缰递到易行云手中。“你先关心好自己再操别人的心,我既受制于人,总不能坐以待毙,这些年来我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到让苗疆一夜间倾覆的真凶,若非这个信念我早就是行尸走肉。

    笙王对我信任有加,况且并未对你严加看管,你出逃也在常理之中。你安心上路,线人已经打探到苏恒一行人正赶往幽州,切记比忘了我嘱托你之事!”

    阿银虽面冷,但亦心善。苏恒只得点点头,跨上马匹,阿银轻拍马身,白马放开四蹄,朝着夜幕中奔腾。转眼间阿银的身影越来越小,只剩下一个黑点。

    夜幕中骏马如飞,易行云只觉得路旁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的从眼前跃入,马背也异常安稳,易行云很少骑马,也不觉颠簸心道:“果是好马,如此一来明日一早便能赶往幽州,不知能否与苏恒他们碰上。”

    他的心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雀跃,苏恒与小七奔波这些时日也不知如何,从线人口中倒是得知他二人经历丰富多彩,想起自己不久就要与他们同行,不觉扬起嘴角——

    阿银目送易行云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正欲转身,却发现声旁站着一穿着黑袍的人,百部摘掉斗笠,露出他那张从不示人的脸,刀锋般俊朗的面容,眼神坚毅,眉骨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仔细看有些触目惊心。

    阿银并未慌张,脸色如常。

    “你如此放走他,若是让主人知道了免不了一番责罚,阿银这些年了你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百部望着阿银清丽的面庞,那个跟在他身后脏兮兮爱哭鼻子的女孩,不知不觉已经长大,甚至变得自己都认不清了。

    “既然受制于人,总不能坐以待毙,总是要谋求一条活路。百部你还不是吗?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虞公子,你可曾想过虞公子若是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你当如何?”阿银侧目,显然百部被他这么一问,身形僵住。

    他怎么不知虞轻弧活在这世间的可能几乎是渺茫,却仍抱着一线希望,自欺欺人。

    “他告诉过我无论多难都会活下去,他是不会违背我们之间的誓言。”百部眼神坚毅,望向未知的远方。

    阿银不再说话,坐在斜坡上,拿起一片树叶,开始吹奏,曲调悠扬清婉,彷如清风徐来,百部坐到她身旁,他知道阿银不再是他初见的那个小姑娘,她已经长大,自己再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玉簪通身碧绿,唯一不足之处是簪挺处嵌着金镶玉。

    原这碧玉簪是阿银母亲的遗物,在与苏恒的打斗中,不慎损坏,阿银为此伤心难过数日,百部得知,问遍了燕阴名匠巧手,才得以补全,虽有不足,但终归是个念想,阿银唯一挚爱的母亲。百部将碧玉簪从新插到阿银鬓间,凤鬟云鬓,粉铸脂凝。

    幽州·苦竹村;

    苏恒头痛欲裂,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只觉唇边湿润,似有人在渡水于他,他觉甘甜便吮吸其物。

    身旁是一人欢喜雀跃之声。“喝下去了,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救了!”

    苏恒睁开沉重的眼眸,映入眼帘的是楚楚清丽的面容,楚楚正端着碗同自己喂水。小七他们皆围着他,满脸欣喜。

    “你小子可算是醒了,这些日子吧我们吓的个半死,再不醒我就要是跑到冥王那里也要把你抓回来。”依旧是叶云霄熟悉的调侃语调,说罢叶云霄拍拍他的肩膀。

    楚楚眼睛里蓄满泪珠,放下药碗直扑到苏恒的怀中,眼泪变作珍珠滚落了一地,苏恒艰难的咧起嘴角,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摩挲着楚楚的面容。

    发觉他们现在正在一座庙宇中,他前面摆放着一座神像,看着依稀是个少年模样的青年,竟不知是何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