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接过云大人手中的药碗,拖着不便的鱼尾缓缓前行。

    云肇那本死水一般的眸子,见到楚楚,神色微动。楚楚语不能言,轻轻抚摸他的头,随后指着药碗和嘴巴,做出一个喝的动作。

    云肇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在一众人的惊奇下,温顺的饮下楚楚盛着的汤汁,还把手放在楚楚腰间,一副含情脉脉。

    云大人斜着眼睛望了望,一副欲言又止,昨日江伯便跟他说,云肇向苏恒讨要这楚公子,莫不是自家儿子不好小家碧玉,好那龙阳之风……

    苏恒瞧着云大人一张脸一会青一会白,悠然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妨下去休息吧,小公子这里有我三人照应,你自安心吧。”

    “那便有劳苏捕快!”云大人斜眼望床上一瞟,心里嘀咕着,此事非同小可,断子绝孙之事,非是要和江伯好好商量。说罢拂袖出门,一众下人也都作鸟兽散。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苏恒瞧着他们走远开始检查门窗,小七趴在云肇的床底下清扫灰尘。

    云肇拉着楚楚的手,一片满足。“你们俩干什么?小爷我今日可是挂彩了,让楚楚服侍我睡下便好,你两个不会还寻思着抓妖吧?我可不奉陪!”楚楚正试图挣脱,云肇攥的更紧,甚至大手一挥,将他圈入怀中。

    苏恒目不斜视。“你身子抱恙,那精怪可是不管不顾,今日夜半还会再来,你老实躺着,这有一粒丹药,你服下后,便会精神百倍不会被妖物灵力驱使。

    三更时分会有青灯径窗而过,青灯在你的额前转三圈后,你自醒来,随即便同他前行。

    到达一枯井旁,你自言自语随便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井内会涌现清泉,泉水中会有一年轻相公,你任由他对你做任何事情,待时机成熟便将这张符纸贴在他的脑门。这样他身形便不会消散,融与井水中。”

    云肇翻了个白眼:“你们是疯了,不要拉我下水,我为何要信这些荒谬之言。”

    他此刻只想好好休息一番,自从苏恒他们进了云府衙,他便的一天不得安稳,还白白受到鞭刑,恨苏恒恨的痒痒。

    他翻了个身子,疼的龇牙咧嘴,楚楚在一旁帮他掖被角,一面吹着气在他的后背,希望能舒缓他的伤痛。

    苏恒眸色一转,提起云肇的臂膀,从白瓷瓶中倒出一粒红丸,塞入云肇口中。

    云肇试图挣扎,无奈苏恒那臂膀像是钢铁一般,自己分毫不得动弹。还未反应过来,口中被强行塞入一个凉凉的物体,顺势咽了下去。

    “苏恒,你给我吃的什么?”云肇捶打着胸口,试图吐出来。

    “逍遥散,云肇你乖乖的听苏恒的话,不然我们俩修理你一番。”小七握紧拳头威胁他,这家伙吃硬不吃软。

    云肇艰难的吞咽口水,见自己满身鞭痕,苏恒一副杀人的神情,实不好惹。

    只得乖乖的在楚楚的服侍下睡觉,楚楚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看到他心都要化水。只听到苏恒冷冷的声音响起:“快些闭上眼睛假寐,那妖物快来了。

    云肇只得悻悻作罢,也不知苏恒喂自己吃的什么药,一般这个时辰自己睡意正浓,此刻却精神抖擞……

    云肇正准备伸展双臂,却发现楚楚使劲的冲他摇头。紧接着窗户吱呀一声无风自开,云肇顿时傻眼,浑身僵硬的一动不动,眯着眼睛,望向窗花。

    只见从窗外跳入几个水凝结的小人,正咯咯的笑着。一盏晃悠悠的青灯,跟在它们后面。

    云肇头脑轰隆一声,像是炸开了一般,苏恒所言不假,真是有妖怪啊……

    第111章 镜花水月(七)

    水童们四处蹦跳,有的落在桌案上、有的悬在纱幔上像秋千一样荡悠、有的蹦到床上打滚。

    云肇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这些不知名的物体。青灯在他额前晃悠悠转圈,一圈、两圈……

    及至第三圈,云肇感觉手背一阵刺痛,发觉楚楚正冲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该起身。

    云肇不情不愿,按照方才与苏恒商定的起身,那几个水童叠在一起,有一人多高,最上的一只,伸出幼嫩的手,牵起云肇。云肇触手只觉冰冰凉凉,手不出的感觉。

    苏恒注视着那些水童,原云肇的手不是凭空浮在半空,他一路上未曾磕碰半分,便就是这水童的功劳。

    青灯摇曳在前引路,云肇踽踽前行,身上布满虚汗,只得跟随这些不知何物的物体前行,不久便到达那口枯井旁,枯井在月光的照射下,一片凄凉。

    然而令云肇大跌眼镜的是,枯井里竟然蓄满澄澈的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荡漾。

    云肇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在梦游,他顿了顿,右手掐自己的左臂,尖锐的痛觉提醒他,非是梦境。

    紧接着水童子,散落在枯井旁边,欢腾的跳舞,嘴巴里不知说些什么话。

    枯井里面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形成一圈圈的漩涡,仿佛井水底,有什么怪物要出来。

    此刻苏恒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并非云肇发出的,而是这些水童在作怪。

    青灯立在一旁,焕发着萤光,水井中的井水渐渐形成水柱,一着青衫的青年立在其中,眉眼俊俏,将呆滞在一旁的云肇拉入怀中。

    呔,这个老鬼竟然敢轻薄本少爷,难道真的如苏恒所言,这半年自己都这般被老鬼摆弄,想到此,云肇不觉怒火中烧。自己一向自诩风流公子,片叶不沾身,没想到却被一色鬼惦念。

    “怎的今夜身子这般僵硬?对了今日早间受到的鞭伤给我看看。”那青衫怪道。

    云肇一动不动,照旧僵硬着身子。

    青衫怪也不见怪,径自将他揽入怀中,解开他的长衫,夜凉如水,晚风习习,云肇不禁打了个冷颤。

    更被青衫怪冰冷的指尖冰的发麻,这老鬼不知死了多少年头,指尖这般冰凉,都快赶上千年玄冰了。

    青衫怪看到云肇后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心下怜爱。挥动法术,指尖蓝色的光斑跳动,云肇只觉后背清凉一片,那些伤口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云肇见青衫怪正专心致志的给自己疗伤,握紧了手心的灵符,伺机贴到他的脑门上以报轻薄之辱。见云肇伤口愈合的差不多,青衫怪慢慢的给他穿上长衫,温柔细致。

    不远处的小七早就等的不耐烦,指着云肇快些行动。云肇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不觉心头一软,曾几何时,自己也被这般温柔的服侍,那人曾在后面叫自己少爷……少爷……

    云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盯着他的眉眼出神,好生在哪里见过一般,却怎么也行不起来究竟。

    “少爷,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怎么今日神采奕奕,不是那般无神。”青衫怪一脸欣喜,柔声问道。

    云肇被他澄澈的双目一惊,当即推开他。“你这妖怪,究竟是是人是鬼,为何夜半支配我同你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