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精神体受到攻击,痛楚反馈到本体身上了。

    远方,在白源的意识抽离后,白隼飞快地一个掉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黑影的第一次攻击——黑影是一只巨大的秃鹫,目露凶光,且违背正常的捕猎习惯,没有去袭击周围小型鸟类的精神体,而是袭击了同样属于猛禽的白隼。

    白隼愤怒地拍动翅膀试图反击,但秃鹫占有体型上的优势,其翅膀掀动起的气流严重干扰了近在咫尺的白隼的发挥。你来我往间,秃鹫抓伤了白隼的左翼,白隼则不甘示弱地在秃鹫腹部啄出了一道伤口。

    半空中这场激烈的战斗让本来就在观察白隼的哨兵们惊讶不已,在他们知道的常识中,很少会有向导的精神体能够跟哨兵的精神体刚正面……是的,哪怕那只白隼落了下风,能有还手之力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翅膀受伤的白隼挣扎着坠向地面,秃鹫则在其身后穷追不舍。

    就在两者追逐着降到一定高度时,忽然,又一道黑影横空出现,跃上半空,像头矫健的花豹猛地抓住了秃鹫长长的脖子。紧接着,那道身影另一只手也按住秃鹫的一只翅膀,猛地一扯——

    精神体是不会流血的,但这一瞬间,所有仰头看着的哨兵都产生了一种猩红的血液飞溅到自己脸上的错觉。

    秃鹫在翅膀被深深撕下一只以后就化为轻烟消失了,对应的,小跑着的哨兵队列中,有一道身影不堪负荷地昏迷过去,在其周围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而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的那道身影,却没有理会手下败将的结果,只展开双臂接住了掉下来的白隼。

    从其温柔的拥抱中,完全看不出跟刚才手撕秃鹫的是同一个人。

    白隼的头蹭到来人的肩膀上,发出委屈的低鸣声。

    邃敬好笑地随手摸了一把白隼的头,嘲笑道:“傻子,颜色这么显眼还飞那么高,找揍吗?”

    白隼负气的扭开头,不叫了。

    邃敬维持着怀抱白隼的姿势继续往前走,他所过之处,其他哨兵都纷纷退出至少半米远的距离。如果不是山道不够宽,他们甚至还想躲得更远点。在场很多人早就听说过菘城塔一霸的传说,但平时根本没机会看邃敬的出手。今天眼见为实,才知道这人恐怖在什么地方。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都是下死手。

    更恐怖的是,邃敬刚面无表情撕了一只秃鹫,就能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啥干啥。

    一片死寂中,总算出现了第一个敢于靠近邃敬的勇士。

    梁倩无视周围紧张的气氛,走近问道:“邃敬,你认识这只隼?”

    “白源的。”对自己的队友,邃敬态度还是愿意搭理一下的。

    梁倩露出了然的目光。

    再看一眼周围草地里跑的,天上飞的各种精神体,梁倩道:“大概是对向导的考核也开始了吧……不过刚才那只秃鹫不知道是谁的精神体,按理说不该会发生这样的冲突才对。我怀疑那个精神体的主人可能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也许该向教官汇报一下。”

    “没关系,”邃敬轻声道,“会查出来的。”

    伴随他这句看似轻柔,实际引发人无数糟糕联想的话出口,梁倩觉得周围气温仿佛都降低了两度。而他们的另一个队友,童应已经没出息地和其他哨兵挤到一起报团取暖去了。

    在白源的预计中,白隼会遭遇的攻击应该不止一下。但除了左肩的疼痛之外,之后他再也没共感到任何痛楚。

    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精神体并没有崩溃,他仍然能隐约感觉到它在密林中的某处。

    方柏华细细观察白源的表情变化,见他没有再流露出任何不妥,便不再打扰他发呆,转而继续努力跟自己的垂耳兔沟通,让它加油找其他的队友。

    就在车厢里似乎又平静下来的时候,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众人都差点从座位上被抛出去。

    “怎么了?!”

    “卧槽,大叔你别吓我们啊!”

    “撞到东西了?”

    听着车内向导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司机没好气地说:“我才比你们大个七八岁,叫我大叔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没事,都坐稳,刚才有只豹子冲到车前面了而已,应该是哪个哨兵的精神体跑丢了吧……”说到后面,他也不太确定地降低了声音。

    精神体迷路?开什么国际玩笑,精神体就算是发疯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找不到自己的主人好吗?

    车厢门被辅导员拉开,似乎有什么东西上了车。

    但直到辅导员重新把车门关上,在场的向导们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上来了。众人不禁怀疑这是一场基地玩他们的测试,不然只有他们集体瞎了可以解释目前的情况。

    白源在听到“豹子”这个关键词时就有所猜测,紧跟着,他听到方柏华形象全无地惨叫了一声,两脚蹦上座椅的椅面,变成了蹲着的姿势。

    “什么东西从我旁边过去了!热的!毛茸茸的!”

    “不是都跟你说了有只豹子吗?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随着司机的话,白源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自己的手一下。恰在此时,天上厚重的乌云散开了一点缝隙,朦胧的月光得以透过那一点缝隙照进车窗,也让黑豹的双眼反射出像探照灯一样光芒来。

    是邃敬的精神体,他先找到他了。

    在方柏华心有余悸的注视下,白源短暂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拦住黑豹的脖子。黑豹半撑起身子,脸贴脸地蹭了蹭白源,紧接着就恢复了高冷的模样,避开白源的抚摸,爬上座位,挤在白源和方柏华的中间坐下。

    真不可思议……明明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却好像有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白源感受着黑豹紧贴着自己的身躯微微的起伏,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的欣赏精神体的存在。

    如同被邃敬的黑豹安抚了一般,这次白源再度闭上眼时,立刻就跟他的白隼成功融合了。但这次的融合让白源感觉怪怪的。

    他慢了半拍才发现受伤的白隼正被邃敬抱着前进。

    由于“连接”的存在,此时白隼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四舍五入,就像他自己被邃敬搂在怀里一般。

    这一认知让白源面红耳赤地主动断开了这次的融合,速度快得连邃敬都没察觉到他的意识曾经短暂地出现过。

    然而与精神体的联系虽然断开了,白源却觉得自己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邃敬小跑时的呼吸声。

    他懊恼地抬手捂住额头,万分庆幸为了训练向导们的第六感,车厢里的灯全关掉了,没有人会看到他此时这狼狈的姿态。

    这一天的拉练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回到实训基地时,几乎所有年轻的哨兵和向导都是以半梦游的状态“飘”回的宿舍。至于这次拉练的成绩?天亮以后的事,天亮以后再去操心吧,对此时的他们而言,睡觉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