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蒜苗,不是韭菜。”

    “我看它们长得都一样。”

    “你这孩子啊……行了行了,你去外面看电视吧,我自己来就好。”

    “我不看电视,看您做菜比较有意思。”

    “那你站远点,啊,小心油点溅出来。”

    是邃敬在跟奶奶说话……白源立在门外听着里面两人的交谈声,忽然发现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以前他仍住家里的时候,大多是奶奶在客厅看八点档狗血剧,他则在房间里看书。说是住在一起,其实彼此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也难怪奶奶觉得跟邃敬投缘以后,就老想叫他到家里玩。

    这一刻,白源忘掉了自己跟邃敬冷战的事,发自内心感激对方今天跑来家里陪伴奶奶。其实此刻的邃敬相对于平时,话也没有特别多,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白奶奶的话,让老人家能够心情舒畅地一直说下去。

    “要帮忙吗?”邃敬来到发呆的白源跟前,朝他伸出手。

    “不用,都到这儿了。”谢绝对方的好意,白源进门跟奶奶打了声招呼,放下买回来的菜。他卷起袖子想要帮忙,却被老人从厨房里撵出来。

    “你陪小邃玩吧!省得他站在这边吸油烟,而且他这么大个子,厨房里都转不开了。”为表坚决,白奶奶说完还直接关上了厨房的门。

    白源只得看向同样被“驱逐”的邃敬,而后者则回了他一抹浅笑。

    今天的邃敬似乎心情很好,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白源心想。

    “开饭估计还要一个小时,你先玩着手游吧。”白源说。

    结果邃敬却不满意他这一安排,拿着白奶奶的话当令箭,施施然地提醒:“奶奶说让你陪我玩,把我扔一边打手游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那你想玩什么?”早料到对方没那么好打发,白源此时倒是把之前心底翻腾的种种情绪都压下去了。

    “玩那个。”邃敬抬手,指向放在电视柜下层的一个扁扁的木盒子,“里面是象棋吧?我上次来时就注意到了。”

    白源略感意外地微微睁大眼。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邃敬也怔了怔,问:“不行吗?别跟我说你不会象棋。”

    “……我会。”白源说着,走过去拿出那个装着象棋的沉甸甸的木盒及下面垫着的棋盘,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一尘不染的盒面。随后不等邃敬追问,他便恢复常态,将棋盘放到茶几上,再拿过来一张小木凳坐下道:“你坐沙发那边。”

    “红棋猜拳?”把疑问先放下,邃敬客随主便地坐下问。

    白源点了点头,两人就势猜拳,白源胜出。

    邃敬定定看了自己出剪刀的两根手指一会儿,恍然道:“忘了,你是向导,第六感强,猜拳这种事是你们的长项。”

    “那红棋给你?”白源问。

    “就这样吧,愿赌服输。”邃敬显然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耽误,摆了摆手,示意开始。

    两人本来都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参与这局棋,但下着下着,就因为发现彼此势均力敌而逐渐认真起来。等白奶奶出来找电炉子准备摆餐桌上吃火锅用时,就看到两个年轻人如出一辙皱眉盯着棋盘看的表情。她怔了一瞬,随后露出极其温柔又怀念的笑容来,轻声道:“这副象棋可是小源他爸爸留下来的好东西,很多年没人用了,我上次还想着要不要送给隔壁的老谢用呢。”

    白源闻言立刻回头看向奶奶。

    邃敬则在这一霎终于找到了破绽,“唰”一声把他的车推到最关键的位置,愉快地说:“将军。这次你该逃不掉了。”

    白源看向棋盘,自己果然已经四面楚歌,这局没有转圜的途径了。

    “既然正好下完了,就吃饭吧。”白奶奶安慰地按了按白源的肩,又回到厨房里忙碌。

    “晚点再来一局。”说完这话,白源匆匆起身进厨房帮忙端火锅。

    他走开后,邃敬忍不住捂嘴无声地笑开来——之前没一起玩过,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位同学眼中的学神还有这么不服输的一面,算是今天来这一趟的意外收获吗?

    作为客人,邃敬不好去跟祖孙二人抢活做,便主动负责收拾棋局。

    把扁圆的木制象棋一枚一枚装回盒子中的时候,邃敬注意到这些棋虽然据说好些年没用过了,但显然一直有人用心保养着,所有的棋子包括收纳的木盒都擦得干干净净,拿在手上的触感也很温润。盖上盒盖时,他还在盖子内侧看到了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源”字,显然是白源小时候的杰作。

    透过这一盒棋,邃敬就能想象出,当年白源的父亲还在时,父子间的温馨互动。也难怪刚才听他说要下棋时,白源会露出那种惊讶之余又有点怅然的表情来。

    觉得自己窥见了白源藏在冷静淡定外表下的一点真性情,邃敬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若无其事地盖上盒子,做到餐桌旁,与白家祖孙二人一起享用普普通通但让人舒服的晚餐。

    熟悉的向导就在身边,食物又都是照顾到哨兵感官需求的清淡口味,这一顿,邃敬吃得一点也不勉强,甚至有些过饱。

    饭后他以基本等于添乱的行动,在白源欲言又止的神态变化中,跟对方一起洗了碗,然后依约摆开棋盘重开战局。

    白奶奶并不懂象棋,只按照平日的习惯打开电视调到在追的狗血剧,看一会儿电视,又看一会儿认真厮杀中的两个年轻人,怡然自得。

    等白源与邃敬有些疲惫地从棋局中回神的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早就披着薄毯打瞌睡的白奶奶被他俩收拾的声音惊动,睁开眼睛道:“都这个时间了,小邃骑车回去也不安全,干脆住下来吧,反正也不是没住过。”

    白源:“……”

    看出对方隐约的不情愿,邃敬正准备开几句玩笑就走,窗外忽然响起巨大的雨声,就像谁家盛满的水盆被不小心打翻了一样。倾盆大雨伴随着闪电,眨眼间就形成汹涌逼人的气势,而且完全没有下一阵子就停的迹象。

    白奶奶笑着折起薄毯道:“古人有个趣事怎么说的来着?‘下雨天留客’,小源,你换一下床单什么的吧。”

    “奶奶……”

    “唉,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洗漱休息了。”老人家眯起眼,捶着腰,缓步走向洗手间,压根没给白源反对的机会。

    想问邃敬留下来的话,自己睡哪里的白源只好闭上嘴。

    而邃敬则大方表态:“不用刻意换什么了,反正上次来时也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