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确认老人的房门关上了,张文皓这才敛起礼节性的微笑,肃然道:“邃敬失踪了。”

    白源眼皮一跳。

    从得知张文皓的身份起,他对于坏消息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理智分析终究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情绪的变化。

    白源沉稳问:“怎么回事?”

    “详情我也还不太清楚。”张文皓一脸阴沉,“他九天之前就在探索任务中失踪了,因为他的队友们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自主搜索中,所以迟了两天才向霜岭探索者基地的总部告知情况,总部那边有脑残不知道他是邃家人,一开始想照以往的失踪情况处理,后来……罢了,中间这些勾心斗角你知道也没用。”

    九天,那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自己收到第二封信的次日邃敬就遇到意外了,难怪后续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霜岭那个地方的气候,哪怕不进秘境,一般人在毫无防护的户外待个两天也基本歇气,何况是秘境之中?哨兵身体素质再好也有个极限……

    默默收拢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白源问:“你刚才说要我协助什么?”

    “是这样,邃敬掉下去的地缝下面有暗河,基地那边猜测他是被暗河冲到了某个地方。地理上的搜索可以由探索者小队里的哨兵们进行,但考虑到他因为这些天的经历,即使人还活着,可能意识也不太清醒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熟悉的向导通过精神力尝试跟他沟通。”张文皓尽量简单地说明情况。

    从对方的这番话分析,至少张文皓相信邃敬还有生还的可能。

    白源当机立断道:“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需要带什么?”

    见他如此干脆,张文皓松了口气:“什么都不用带,需要的装备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直升机只等你人到场就可以出发。你跟家人交代一下行踪,研究所那边邃思宇也打了招呼,不会影响你的实习评定。”

    即使有张文皓给出的安全保证,但秘境毕竟是秘境,总有未知的风险。因此,白源没有对奶奶详说自己要去做什么,只告诉对方是邃敬那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得知孙子是去帮和自己很谈得来的小邃的忙,白奶奶当即就放人了。

    一个多小时后,白源两手空空,跟着张文皓一起登上邃家事先准备好的直升机,飞往霜岭。飞行途中,张文皓一边跟霜岭基地方面确认目前的进度,一边还要跟坐镇菘城塔的邃思宇沟通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家族资源,忙得不可开交。

    挂断又一通电话后,张文皓有些疲惫地抹了把脸道:“秘境里面每年失踪的哨兵向导多了去了,有些家伙就不够重视。这次连续搜索九天,基地里有一部分高层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想再继续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找尸体’上,所以必须得用点手段对他们施压。”

    这些并不是白源关心的,他耳朵听着,眼睛则是盯着窗外几乎没有变化的景色。

    张文皓很快也意识到听者的心不在焉,于是闭上了嘴。

    他们抵达霜岭探索者基地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气候变化并不适合前往秘境。而且对张文皓和白源这种外来人士,基地方面还必须得给他们做一些基本的培训,所以不得不又多耽误一晚,正好明早出发前往秘境,与原本和邃敬同批进入秘境的小队轮换——算上早前的探索时间,这支小队已经在霜岭秘境中待了将近二十天,濒临极限了。

    翌日清晨出发时,白源走在邃敬曾拍照给他看过的小路上,有种世事无常的不真实感。

    他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真正经历邃敬经历过的风景。

    这次是急着去救人,整个队伍的规模比平时的探索者小队要更大一些,除了前往轮替的常规十二人小队外,还有张文皓带来的隶属于邃家的雇佣兵,两边加起来,总人数足有三十人。可相对于神秘莫测的秘境,这样的人手仍然是杯水车薪。只是有资格进入秘境的本来就不多,像张文皓、白源这种都算是利用特权夹带进去的了,再多带些水平不够的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可能还会多失踪几个。

    在秘境内的第一个休息站轮换时,白源注意到,即将离开秘境的这支小队中有个年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的青年,在听说他跟张文皓是邃敬的亲友时,脸上露出了明显不安的情绪。

    “他叫陈伟,在邃敬失踪时在场,差点就也摔下那个地缝了,我们能锁定大致的搜索范围还是他带的路。”基地负责这次搜救沟通联络的人小声对白源和张文皓介绍道,“据他所说,当时他俩遭遇了一只能释放精神体的巨型白猩猩的袭击,邃敬把白猩猩引开时没防备动物也能释放精神体,所以……”

    张文皓听得目瞪口呆。

    刚听说陈伟跟邃敬失踪有关时,看到对方还能手脚健全站在自己面前,作为邃敬的表哥,张文皓是有兴师问罪的想法的。但当听到超出他常识的“动物也有精神体”这一事实后,他不情愿地体谅了陈伟后续不作为的反应。因为换成他自己遇到这种事,可能也没办法立刻做出正确的判断,对方能不隐瞒地交代所有知道的情况,还给其他人带路,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联络人说这段也是为了让眼前这个一副豪门公子哥派头的人了解到他们的难处。

    “不过,有一个勉强能算好消息的事。”联络人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僵硬的笑容,“刚才马队长告诉我,经过这段时间的摸查,他们基本完成对那条暗河流经范围的估测,还绘制了地图。接下来我们只要根据暗河流向搜索可能登岸的区域,找到邃敬的几率就大很多。”

    至于邃敬在落进暗河时可能就已经被里面潜伏的其他不明生物分食了之类的风险,联络人明智地没在此时提出来——邃家人作为有很多哨兵向导的世家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但他们依然兴师动众地来找邃敬的下落,那就表示他们不会接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

    张文皓看着那张手绘地图有些头疼,白源则伸手将地图拿过去,自己安静地研究起来。

    前者这时才想到,这个被他带来霜岭的青年不光是唯一一个跟邃敬相熟且长期相处的向导,还是个iq极高的学神。也许,对方能够找出其他人漏掉的线索呢?他忽然又燃起了希望。

    第71章 搜救

    “有彩笔或者圆钉吗?”白源看了一会儿地图后问。

    这并不是多难满足的要求,张文皓立刻就去找联络员要到了白源所需的东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原本在休息等待体力恢复的探索者们也纷纷聚拢过来看眼前这个似乎文文弱弱的青年要做什么。

    白源用蓝色和红色的水笔在地图上画下数十个标记符号。

    地理向来不是张文皓的强项,他只能看得懂有“x”号的支流应该是被白源排除了的。更多的他就看不懂了。倒是马队长等人在安静看了一会儿之后跟白源交流起来。

    他们说的明明都是中文,张文皓觉得自己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听得云里雾里。

    在半个多小时后,马队长和白源似乎终于敲定了地图的最终稿,把联络员叫了过来:“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这几个红圈的附近搜索,如果水流方向和流速没有算错的话,只要邃敬没有葬身河底,那他就有很大的几率在其中一个圈内。”

    本来已经因为跟不上节奏而有些犯困的张文皓闻言瞬间精神大振,确认地看向白源,后者则笃定地对他点点头。

    联络员的关注点则是另外一个:“老马,你刚才这话的意思是?”

    马队长摸了摸长满络腮胡的下巴,笑道:“如果是没目标的乱搜,我的体能确实不太扛得住了,但现在范围缩小成这样,邃敬是我带的队员,我这个队长当然要负责把他找回来。队里其他人,包括你,陈伟——你们就别跟着胡闹了,回去基地好好休息几天,这次窗口期的探索进度已经迟滞了许多,接下来我们还要加紧在秘境封闭前补上进度。”

    有几个张嘴想要说留下的探索者不得不重新闭嘴。

    商议告一段落,为了替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众人都不再浪费体力和精力闲聊,各找一个角落爬进睡袋就挤着休息了。

    白源躺在睡袋中,虽然闭上了眼,脑子里纷纷扰扰的思绪却停不下来。

    事到如今,想到得知邃敬失踪时自己的心情,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对对方抱有怎样的情感,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亲口说给邃敬听。

    以理智强制自己别再想以后的事,先顾好当下。白源不敢翻身,怕惊扰到其他人的安眠,于是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才朦朦胧胧地睡着,且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水流湍急的河道里载浮载沉,长得奇形怪状的鱼类有时好奇地靠近,用滑溜溜的鱼身擦过他的皮肤,有时候则有些长着锯齿状尖牙的鱼类在他身上撕扯出一道道口子,品尝他鲜血的味道。按理说他应该要觉得疼痛的,但或许是冰冷的水流气到了一定的麻痹作用,又或者梦境里人本来就感觉不到疼,所以比起伤口带来的困扰,低温和浸泡在水中的不适感更让他心烦一些。

    终于,在经过一个狭窄的河道时,他凭借极快的反应抓住一块突出的钟乳石,挣扎着爬上岸,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容身休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