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生活的琐碎总是与艺术背道而驰。在急诊,常常能看见醉酒的男人女人们争吵得面红耳赤,看见破碎的啤酒瓶粘着鲜血淋漓,她才知道,浪漫的是艺术,不是酒。

    但是,把酒言欢也好,孤影独酌也罢,微醺下,偶尔放纵自己的不清醒、不理智,于她而言,是奢侈。

    醉意,到底是迷人的。

    “说晚婚那是玩笑话,不过现在也可以谈恋爱了哦!小恩,有没有喜欢的人啊?”陈念慈眯着眼笑问道。

    姜亦恩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是如坐针毡,吞吞吐吐一句:“没……没有吧……”。她不敢承认,至少,不敢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承认,她喜欢的那个人,近在咫尺。

    安寻侧脸凝望着她,满眼复杂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遗憾。

    庆幸,你还没有喜欢上哪个混蛋。

    遗憾,你没有开口,说你喜欢我。

    “那可得加点紧哦,以后工作了可难了,看看你这几个老学姐,苏问、李敏,加上你安姐姐,有一个算一个,人均寡王……你可别学她们!”陈念慈皱了皱鼻子,朝着安寻扬了扬下巴。

    “哈哈哈哈寡王,陈奶奶你好潮哦!”姜亦恩忍不住噗嗤一声,抱着碗笑出鹅叫。

    都说人大笑的时候,会不禁意间看向自己喜欢的人。的确,她和安寻,对视了。只是,安寻并没有笑意,反而半阖眼瞪着她,一脸阴沉。

    看到那冷箭一般的眸,姜亦恩马上抿嘴收了她的放肆:“安姐姐才不是寡王呢!安姐姐还有我啊!我陪着安姐姐!”

    安寻眼中愉悦了几分,心满意足地挪开了瞪她的眼。

    “是是是,你安姐姐有你哈哈哈……不过啊,玩笑归玩笑,小恩小寻呐,咱们也不要将就,结婚的话,一定要是和你们真心相爱的人。”陈念慈正经补充道。

    结婚?!

    安寻心里一惊,浑身僵持,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浮想联翩到了九霄云外。

    那丫头以后,会和谁结婚?

    什么样的人可以配得上她。会疼她吗?会把她放在心尖儿上吗?这丫头这么傻,事事都不为自己考虑,对方要是不懂珍惜怎么办?被婆家欺负了怎么办?她要去找谁哭诉?她有哪个娘家可以回?

    结了婚,是不是要生孩子?她还那么怕疼,换个药都疼到发抖,她的丈夫,会为她规避一切风险吗?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不受委屈吗?

    要是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她痛,也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等等!

    安寻,你在发什么疯?怎么可能是你?绝不可以是你!

    一片混沌焦灼中,不经意地拿起了酒杯慌乱喝了一口,紧接而来的是猛然一顿呛咳。

    “咳咳咳……”

    姜亦恩还来不及回话,就见安寻突然在一旁俯身咳得快断气,吓得赶紧跑去倒了杯水,拍了拍她的背,连声关问:“不要紧吧?你慢点喝啊!还笑我呢,明明比我还不会喝酒……”

    “不是酒的问题吧?小寻呐,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陈念慈笑得意味深长,抽了张纸给姜亦恩递过去。

    “我……咳咳咳……”安寻胡乱接过纸巾,捂住嘴又是一阵呛咳,只觉得颜面全无,悔不当初。

    “来,喝点水。”姜亦恩神情里满是关切,全然不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安寻半天才缓过来,正了正仪态,恼羞成怒之下推开了姜亦恩送来的水。而后看见小丫头委屈无辜的眼,又于心不忍,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意思了一口。

    算了,狼狈和不堪注定是属于她的。

    她的小丫头,就是可以永远无辜。

    “好了,吃菜吃菜!”

    陈念慈笑着打破僵局,眼里,是洞悉一切的笑容。

    饭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客厅都充斥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高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角下花正开!”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陈念慈和安寻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面颊如被红酒染了色的小丫头,抱着拖鞋转着圈吼着歌,发疯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好转,双双扶额。

    “小寻啊,要不今天就留在我这儿吧,我把次卧给你们腾出来,就是辛苦你,晚上得照顾她。”陈念慈看向那自我陶醉的丫头,面露难色。

    安寻长叹了一口气,也是没想到那丫头一杯就能嗨成这样。还来不及考虑清楚,就被突然大吼的一声吓得一激灵。

    “大河参北斗啊!天上的星星向东流啊!!”

    她放弃,星星都向东流了,她还能抵抗得了啥,揉了揉眉心又一声长叹:“也只能这样了……”

    给姜亦恩卸妆的每一步,她都想剁了自己精心化过妆的手。心里一遍遍问着,为什么要画眼线,为什么要画睫毛,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