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是那些渔夫的同伴,其他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他知道那些人变成了怪物,觉得自己有责任阻止他们,这才是他不肯退下去的真正原因。

    他说的没错,李清明踌躇的原因,是他之前从未杀过人。他杀过蛇,杀过妖怪,打过afia,但从未杀过人。

    在那个时候,看到怪物,意识到他们曾经是人的时候,他有那么一刻的踌躇。

    让他感到难受的是,那时候他的踌躇并非是因为‘对方是人类所以无法对同伴出手’这样充满人性的理由,而是因‘自己好像能轻易的做到’,而感到非常可怕。

    李清明在那个时候,终于意识到拥有晴明大人的力量与能力意味着什么。

    让他害怕的是,杀人,竟然一点都不难,不要说晴明大人,就连他都能轻易做到。

    但是,在看着其他人抗争,准备制止怪物的时候,他最终还是出手了。

    他可以让式神代为出手,但那与让不认识的男人动手没有任何差别。

    他不想逃避,阻止怪物伤人是他的工作,不能因他的胆怯,让其他人替他来承担。

    杀死怪物的时候,李清明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他就是晴明大人。

    但那错觉,稍纵即逝。

    杀人不难,所以,能够控制自身才是一件更伟大的事。

    阴阳师承担着国家的责任,不会轻易动手,哪怕动手也不用亲自去做。

    而咒术师……这就是咒术师轻视人类性命的根本原因。力量的差距,观念的差距,对死亡跟生命的认知的错位,这一切导致这个结果。

    ——没关系,等我回到自己的时代,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这些,本该是晴明大人去担心的事,小人物如我,只要做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就好。

    李清明自我安慰的想。

    五条家的家主,在混乱的书房之中翻找着记录与文献。

    桌上,地上,到处散落着记录册。

    他再度丢掉手中的一个册子,最终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头,咬紧牙克制自己内心涌起的烦躁。

    “再找找,一定有,一定能找到!”

    他自言自语道,就在此时,一个仆从慌乱的推门而入。

    “系大人!不好了!”

    ……

    五条系赶到现场时,看到好几具族人的尸体,还有一两个重伤的族人。

    他蹲下来,用手捧起地上掉落的锁链,锁链上有着明显的断痕。

    他站起来眺望向某个方向,可惜什么都看不到,显然他所寻找的对象已经超出六眼能看到的范围。

    “魔……魔鬼……”

    一个奄奄一息的族人,费尽全力伸出手,拽住他的裤脚。

    “死而复生……魔……魔鬼……必须制止……”

    年轻的家主头都没有低下,随手挥动了一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那名重伤者喉咙上出现一个很小,正好截断气管的圆孔!那人挣扎了一下,在未能发出声音下一命呜呼。

    静默打扫着战场的其他五条家族人低着头,不敢吭声,仿佛他们集体瞎了,根本没看到刚才发生什么似的。

    家主大人随手挥了挥手:“收拾干净。”

    族人们立即点头,将尸体抬走,将那些重伤还尚存一息的同胞击杀!

    没错,这就是五条家主要求的‘收拾干净’。在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不再有人知道。

    他们不想去了解,也不会去追究家主大人的意图。这是五条系这个男人成为家主之后,让他们牢记在骨髓之中的法则:家主的命令即是一切!

    考虑到五条家之前所履行的规定是‘五条家的利益即是一切’,他们用五条家的方法培育出了现在的家主,最终培养出一个如此可怕又独裁的怪物,考虑其中因果关系,又是何其讽刺!

    杀人何止不难,对五条家的家主来说,他就是神,他想做的必然要达成,生命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可以轻易碾过,挥手就能散去的尘埃罢了。

    “系大人,刚才得到消息……”

    一名部下小跑过来,通报自己刚刚获知的情报。

    五条系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阴阳寮派人处理人鱼的事,现在已经回收大部分人鱼血肉,正在追查其他残留部分的下落?处理这件事的阴阳师是谁?”

    那名部下小心道:“据说,是阴阳助安倍晴明大人。”

    系一愣,随即表情有些烦躁:“怎么会是他?这种跑腿的小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才对。他现在不该是上面眼里的大红人,哪里有时间管这种闲事?”

    那名部下道:“不清楚,但据说本来是其他阴阳师负责,是他自行请保宪大人将任务交给他。系大人,难道说……”

    部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五条系知道他的意思。

    很可能那个人已经知道他们五条家涉及此事,才特意从别人手里要来这个任务。

    普通的阴阳师,根本无法与他们五条家抗衡,哪怕是伟大的阴阳师大人,面对已经盘踞根深的地头蛇也不得不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