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烁拿起遥控器,正要播放录像,武桐忽然说道:“再等个人。”

    焦闯走进借阅室的时候,马烁眼睛都瞪大了。

    他固然没想到武桐也把焦闯叫来了,另一方面,焦闯满脸胡茬的憔悴样子让他十分惊讶,这才一日不见,怎么就真的如隔三秋了?

    焦闯看着马烁精神体面的打扮,更是自惭形秽,后背不由得塌了下去。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马烁简直在质问。

    焦闯低着头,找了把椅子,默默坐下。

    “上周五就和你说,去支队你肯定要坐冷板凳,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武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焦闯点了点头,头更低了。

    “一天冷板凳就把你坐成这样了?”武桐戏谑着说道,“你看人马烁,坐了九年还这么精神呢。”

    焦闯抬眼看了一眼马烁,终于说道:“我不如他……”

    “行了。”武桐豪迈地拍了拍焦闯的肩膀,“知道你不是因为坐冷板凳变成这样,是受不了背叛的打击。”

    “谁背叛你了?”马烁问道。

    “还有谁?”武桐说道,“当然是……”

    “刘斌。”焦闯沙哑着说道,“我真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徒弟,竟然为了一个小组长的空头支票就把我给卖了。”

    “之前焦闯缺勤的事,是刘斌告诉谢广军的。”武桐解释道。

    “噢!”马烁恍然大悟。

    “本来焦闯还得在支队再坐一阵冷板凳。”武桐站在焦闯身后说道,“好在昨天老梁让我筹备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我一想,干脆把他捞出来吧,毕竟焦警官的业务能力在东城支队都是名列前茅的。”说到这儿,武桐朝马烁眨了眨眼。

    马烁意会武桐的意思,说道:“都出来了就别哭丧脸了,高兴点。武队这么帮你,你还不谢谢武队。”

    “是要谢。”焦闯闷闷地说道。

    “你真该庆幸,你的人生大崩溃,就这样被挽救了。”马烁忍不住感叹道,“这要是让你在支队呆个三年五载的,你还不变成气氛组那些废物了?”

    焦闯搓了搓脸,点头道:“你说得对。”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朝武桐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是为我家人。”焦闯缓缓说道,“如果我事业完蛋了,我不知道我的家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我老婆,我儿子。谢谢你。你完全可以不管我,而且周五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但你还是……”

    焦闯沉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是好人,我愿意跟着你干。”

    “好!”武桐笑着点点头,“行了,话说到这儿,到此为止。这件事以后谁也不提了。”

    焦闯点了点头,转身对马烁说道:“去播放录像吧。”

    马烁再次看到九年前的审讯录像,好像掉进了一个扭曲的时间隧道,一切都停止了。等他回过神来,手表显示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他茫然地看向焦闯,焦闯笔直地坐在桌旁,正在奋笔疾书。摊开的几张复印纸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焦闯终于停下,他揉了揉右手的手腕,这才抬起头,发现马烁和武桐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焦闯看着两人。

    “有什么想法?”武桐问道。

    “有一些,我再想想。”焦闯挠了挠头发,“但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死了。”

    “为什么?”马烁和武桐异口同声道。

    “灭口。”

    “灭口?”马烁皱眉道。

    “因为他知道一些秘密。”焦闯看着马烁解释道,“而你们随时可能再把他抓进来,他也随时有可能招供。所以他被灭口了。”

    “他知道什么秘密?”马烁感觉喉咙发紧。

    “他知道是谁勾引秦队长女儿吸毒的。”

    “对啊!”

    “但不是他老大。”焦闯说道。

    马烁听到焦闯说出如此颠覆性的观点,浑身像过电一样颤了一下。

    “6分55秒,你们问到是不是他老大刘辉为了报复秦队长勾引他女儿吸毒。他的反应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不屑的表情。”焦闯说道,“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有恃无恐。”马烁回答道。

    焦闯点头,继续说道:“13分34秒,你搭档说要把刘辉的团伙一网打尽,他面露迟疑。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他害怕了。”

    “不,他在思考,万一你们真把刘辉干倒了,对他到底有什么影响。”焦闯说道,“或者说,他有什么退路。”

    “是吗?”马烁无意识地问道。

    “如果他和刘辉是一条心的,听到你们这么说,大概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就是不屑,觉得你们在吹牛,要么就是害怕,担心自己跟着完蛋。但绝不会是迟疑。”焦闯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