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筝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爸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

    陈念恩牵着杨筝,在楼上探寻了一圈,最终在书房发现了陈钟迟的身影。

    杨筝敲了敲门,陈钟迟转过身。

    他今天穿着整套西服,外套披在椅背上。

    陈钟迟年近五十,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陈念恩的鼻梁很像他,偶尔流露的微表情更像。

    他瞥了眼自家姑娘,冷漠道:“你,出去。”

    陈念恩刚想回嘴,衣服下摆就被杨筝拉了下。她憋下这口气,出了书房。

    “叔叔您好。”杨筝不卑不亢。

    陈钟迟微微颔首,算答应了。

    他在组织语言,杨筝在等他开口,书房里异常静默。

    “我不同意你和念恩一块,这一点你知道吧 。”陈钟迟开门见山。

    “我知道。”杨筝说:“但是叔叔,您能听我剖析一下自己吗?”

    陈钟迟没说话,他给了杨筝陈述自己的机会。

    “我拒绝过念恩三次。”

    陈钟迟听了这话,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我今年二十八岁,思考过很多很多,有外界风评,有未来规划。”杨筝说:“原本我的计划里,有丈夫有子女。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有一天会和同性携手度过一生。”

    “我一直在拒绝,甚至动了心也在拒绝。”

    陈钟迟撑着书桌,听杨筝讲话。她凝视着杨筝的神情,判断她有没有说假话。

    “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和念恩交往了一段时间。”

    “交往得越久我越了解她。陈念恩真的很率真,很赤忱。拥有这种品质已经很难得了。”

    “她说要跟我公开出柜时,我表面淡定,心里其实很震惊。”

    “她和我聊过很多。她对于未来的每一项规划里,都有我的身影。从那时开始,我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离开她了。”

    “我有自己的工作,经济也能独立,会做家务,也会做饭,我并不娇惯。”

    “我没有任何恋爱经历,我不会把感情当儿戏,认定一个人,就是冲一辈子去的。”

    “我非常乐意在未来的规划中添上她……只要她也愿意。”

    ……

    杨筝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心路剖析的很清晰,她推心置腹,她坦率真诚。陈钟迟只是很平淡的应几声。

    “人的感情是多变的,或许你现在喜欢她,爱她。可是未来谁说得准呢?影响你们的因素太多了。”陈钟迟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个字都扎在杨筝的心坎上:“亲情都可能变质,何谈爱情呢?”

    这是杨筝毕业来,第一次体会到挫败感。她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理智的皮囊下。出门时,陈念恩看不到她脸上的失落。

    “怎么样,我爸他怎么说?”陈念恩和她并肩下楼。

    “叔叔说还要再观察段时间。”

    陈念恩藏不住心情,她勾了下杨筝,心情低落。

    “我们回家吧,他不同意就算了。他也干涉不到我。”陈念恩低声说。

    “你爸爸他不是不同意,他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杨筝握着陈念恩的手,小拇指摩挲着掌侧的纹路:“别为了我和你爸爸僵持,这样不好。”

    陈念恩垂着脑袋,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杨筝明天就要去英国了,她们婉拒了陈母留餐的邀请,回了家。

    吃完饭,杨筝拉开行李箱,把橱柜里的衣服一摞一摞地放好。白凉粉好像能觉察到离别,用爪子搭在杨筝的手上阻止她。

    陈念恩坐在床边,看着杨筝收拾行李,衣柜里每空出一块,她的心脏也像空出了一块。

    时间不早了,杨筝让陈念恩先去洗澡。

    陈念恩头发都没擦干,又坐到原来的位置,看杨筝收拾东西。

    杨筝拉着箱子放到客厅时,陈念恩的视线勾着她的背影,舍不得移开。

    “这个月有什么安排?”杨筝躺在床上,偏首时能吻到陈念恩的额头。

    “想姐姐,想姐姐,想姐姐。”陈念恩闷声说。

    “我就去一个星期,你用不着想我一个月吧。”杨筝笑了。

    “想姐姐,想睡姐姐,想睡姐姐。”陈念恩的声音毫无波澜,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不能正经点。”杨筝面红耳赤。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率真赤忱吗。”陈念恩吻她的耳朵。

    “你今天还听墙角了?”杨筝蹙眉。

    “我怕我爸骂你,他经常两句话没说完就开始骂我。”陈念恩丝毫不感到理屈:“我是为你着想。”

    “但是,姐姐……”陈念恩闷在杨筝怀里:“我真的好感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