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扶了扶额头,毫无芥蒂地领着阿布去洗手,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不要弄得这么脏,很难打扫。”

    他一直僵硬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小声说:“我会、收拾好。你休息。”

    姜无把他洗干净后拉起电闸开灯查看屋内的情况。

    门已经毁坏,只剩了门框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上。

    尸体惨状即便是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亡的姜无也不禁皱眉。

    四个人有三个被暴力扯断了上半身,楼道里泼了满墙的血。唯一进入屋内的入侵者则被阿布生生砸死,头骨凹陷得像脆弱的纸壳。

    姜无包住手细细翻看过去,他们都穿着统一且毫无特色的黑色衣物和靴子,不过从装备上还是能看出其正规军的身份。

    制式手枪、冲锋枪、闪.光.弹和手雷。

    卡戎:“都有义肢,统一的军方制品。”

    姜无还待细看,身后迅猛的冲击力就将他扑倒在地。阿布的身体把他完全保护在底下。

    他很快就明白了阿布为什么这么做。

    完整的那具尸体突然炸开,灼热的气浪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织物烧焦的气味。

    爆炸的余波刚刚减弱,阿布就抱着姜无跳起来把他放回卧室,“小心。”

    随即他就在姜无视野中消失了,楼道方向连发步枪的声音响成一片,还有混乱的呼喊。

    “是他!”

    “毁灭原型?怎么会在这?”

    “开枪!开枪!电子干扰器!”

    屋外传来一声惨叫,还有电子产品短路的“滋滋”声。

    “有用!继续射击!”

    不好!阿布会被电子干扰器影响!

    姜无厉声喊道:“卡戎!”

    卡戎声音急躁:“干扰器!你现在的精神力不够我突破干扰!”

    “怕什么来什么。”姜无骂了一声,退开从尸体上搜到的手枪弹夹扫了一眼,小心地从门缝中看出去。

    已经有人成功冲进了屋内。对方完全不顾屋外正和阿布激战的队友,举着枪径直向卧室冲过来。

    “他们是冲我来的。”

    卡戎:“一点钟!”

    姜无快速从门缝中开了一枪,精准击中入侵者头部,对方身形一晃,后退倒下。

    又一个人冲过了大门,他对准姜无的方向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就被仿生人的手臂从身后硬生生穿过胸腹,失控的枪口上扬顺着墙壁打出一串火光。

    阿布扛着身后的火力倾泻抽出手臂,因为干扰器而变得迟钝的反应让他被子弹打得一个踉跄。

    但仿生人不知何为恐惧退缩,他躲过又一次扔向他的电子干扰器,狂狮一样扑回去。

    姜无神经紧绷,趁着外间换弹的空隙利用沙发作为掩体冲出卧室,快速连发击倒两个绕过阿布的入侵者。

    “干扰器还在吗?!到底有多少人!”

    卡戎:“楼道有十二个!外街有七个在攀爬外墙!他们进来了!身后!”

    姜无闪身捡起另一把手枪,精神力一分为二同时锁定从卧室和客厅阳台冲入室内的入侵者,抬手将之击倒。

    十发子弹,七个敌人,每一枪都没有浪费。

    屋外的交火声突然一变,更加杂乱的枪声加入了战斗。

    卡戎:“妈.的!都是冲我们来的!”

    姜无扔下空枪,重新拾起两把冲锋枪靠向门口。

    狭窄的楼道里无比混乱,阿布一拳将一个黑衣人锤飞出去后立刻被两发强力弹药击倒在地,他试图爬起来,对方将又一个电子干扰器扔向他。

    姜无抬手在空中击碎干扰器,同时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阿布站起来挡住枪口,将一个入侵者的头拧了下来。

    后来加入的敌人似乎非常了解仿生人,他们枪里全部都是能干扰机械的特殊子弹。

    阿布表情狰狞,甩出一把枪将敌人的头像西瓜一样砸烂。

    然而楼道里上来的人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姜无击倒两个敌人,冲他喊道:“阿布!走!”

    但仿生人却恍若未闻,固执地守着电梯口。

    就在姜无想冲过去把他拉回来之际,阳台那边传来一声呼喊:“姜无!跟我走!”

    姜无惊诧回头,只见阳台窗前正悬着一辆悬浮车,一个陌生的红发年轻人正冲他挥手。

    “我是来救你的!疯子不会有事!他自己会跟上来!”

    姜无咬咬牙,喊道:“阿布!”

    更多的敌人通过楼梯的安全门冲出来,有人拉开手雷扔向屋内。

    阿布如疯狂的野兽一样拦下其中一颗狠狠塞进敌人的嘴里,将对方踹入电梯门。

    卡戎早在手雷拉栓被扯开那瞬就对姜无急声道:“走!”

    姜无看着手雷向屋内飞来,不再迟疑,两步越过客厅,踩在窗框上跳向悬浮车。

    身后爆炸掀起的气浪推得他往前飞了一步,冲他招手的青年精准地在空中抓住他,把他拉入车内。

    悬浮车猛一个拉升,冲入夜色之中。

    车内很宽敞,客厢是圆形结构,中间还放着一张小茶几。

    姜无拍拍被炸得耳鸣的耳朵,对青年道谢:“谢了兄弟。”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栋闪动着火光的公寓。

    青年说:“别担心,疯子是死城最强的,他发现你不在了就会自己离开。”

    开车的是一个红发红唇的冷艳女子,她回头快速扫了眼姜无,声音冰冷:“没事?”

    姜无摇头,背上轻微的烧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我?”

    青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叫佩恩,是白鸽的首领。她是黛德丽,我的姐姐。”

    他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眉毛扬得高高的,很有亲和力。身上样式简单的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在死城算得上极为保守。

    “‘白鸽’是你的帮派?”

    “是的。”

    姜无颔首等待对方接着说下去。

    佩恩收起笑容,严肃地说:“你知道你的歌有问题吗?”

    姜无正愁卡戎没发现歌里的问题,顺势问:“什么问题?”

    “大概半年前,通天塔下属的一个小广播频道开始24小时播放你的歌,每天如此。最开始没有人发现异常,但一段时间过后,听过你歌的人……都性情大变。”

    “具体来说?”

    佩恩从怀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到姜无面前。

    图片上是一个脸颊凹陷、骨瘦如柴的青年。他眼底青黑,双眼透着死寂,一看就是某种药品的狂热爱好者。

    “再看这个。”

    他滑向下一张照片。

    一个面色红润、笑容阳光的健硕青年人正在给乞讨的老人分发食品,如果不是佩恩将两张照片同时放出来,绝对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姜无:“哪一张在后?”

    “健康的这一张。”佩恩抱臂靠回座位上,“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事实上,所有长期听你唱歌的人,精神面貌都非常好。”

    “无论之前他们沉迷药品、酒精还是光刺激,一段时间后都会自然戒断,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而且他们……完全变成了尊老爱幼的模范市民。”

    这个效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精神控制”。

    佩恩:“刚才第一批袭击你的人归属于斯宾塞总统,第二批则是重锤的人。”

    “总统?”姜无没想到自己的化身还能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他们为什么袭击我?”

    “你不知道?”佩恩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姜无:“我今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青年顿时有些迷糊了。

    还是前排开车的黛德丽冷静道:“不排除通天塔消除他记忆的可能性。”

    佩恩捂住嘴低头想了会儿,缓声说:“通天塔是这个国家的大脑,控制着我们所有的资源调配、网络通信。”

    “死城的现任总统是斯宾塞。这家伙嘴上说要提高死城居民的生活水平,实际上在暗中支持军部的‘基因筛选’计划——任由底层民众死去,转由人工智能来取代基础劳动力。只留下通天塔中智商、体质超群的上等居民。”

    “如果说他是个伪君子,那军部以卡尔文为首的筛选派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佩恩嫌弃地“呸”了声:“我们不愿坐以待毙,所以成立了白鸽。我们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提供住所,他们则通过工作来换取食物。我们长期组织非暴力抗议活动,收效……甚微。”

    “重锤的头头西蒙和黑星都是暴力狂,帮内全是极端武装派,会袭击死城驻防小队。他们掠夺了不少武器。”

    青年明显对重锤的行为非常不满,不赞同道:“军部每次被袭后都会抓捕民众来警告我们,重锤这么做根本就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

    姜无顺了顺思路,总结道:“所以白鸽是和平抗议,重锤是暴力反抗。而总统和军部要所有平民死?”

    “对。”

    “但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佩恩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手机上点开一张乐谱递过来,“你试试唱一下。”

    姜无根本不会唱歌,可是当他低头看见电子乐谱时,竟然自然而然就哼唱了出来。

    旋律轻快,充满活力。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立刻露出轻松的微笑,就连一直冷着张脸的黛德丽也眉头舒展,表情放松下来。

    歌曲只有短短一分钟,歌声停下后受到影响的两人从刚才不受控制的愉悦中苏醒,整个人像是沐浴了清晨的空气一样舒畅。

    佩恩惊喜喊道:“没想到现场版效果能这么好!这回一定能成功!”

    姜无被他跳脱的思维搞得云里雾里,正要细问之际,悬浮车突然剧烈地往下一沉。

    黛德丽稳住控制台,看着影像屏冷声骂道:“疯子可真够疯的!”

    屏幕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灰发人正单手抓在悬浮车的边缘,另一只手狠狠砸向车门。

    要知道他们现在离地面足足有100米!

    姜无被剧烈的晃动抖到了座位底下。

    佩恩利用机械腿稳定身形,艰难地顶着晃动推开车门。

    阿布立刻像风一样蹿进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凶光,扬手就抓住佩恩要把他从车内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