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亲自带人在死城各处搜寻城市衰落前遗留下来的设备,加班加点在基地内布置了一间简易的录音室。

    姜无径直要往里走,被提着个大金属箱子的盖比一把拦下。

    “等会儿啊,我给你整个妆发。”

    乍一听陌生词汇,姜无懵了懵:“什么?”

    “哎呀,你在这儿坐下就行。”她把姜无拉到桌子前,浑然不管阿布正脸色阴沉地盯着她。

    但白鸽是姜无的合作对象,阿布有气儿没处撒,委屈地挨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坐下,对着身材火辣的盖比虎视眈眈。

    姜无用肩膀撞撞他,笑说:“你也喜欢漂亮姐姐么?”

    阿布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抱紧姜无,急声道:“我拒绝openmarriage!不行不行不行!”

    盖比狠狠翻了个白眼,幼稚鬼。

    姜无笑得直不起腰,软绵绵地靠在仿生人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阿布,你太可爱了哈哈哈……”

    他眉眼弯弯,双目笑出了点点水光,精致的脸颊上也浮起淡粉。

    姜无抬手搂过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吻。

    “乖,让我工作一会儿。”

    阿布整个呆住,本该按部就班工作的机械之心仿佛被拧紧了发条,越跳越快。

    盖比打开箱子,露出里头各式各样的刷子夹子还有一堆姜无见所未见的瓶瓶罐罐。

    她轻抬起姜无的下巴端详片刻,叹道:“你这皮肤好得我都嫉妒了。”

    “底妆免了,给你画个眼妆和唇妆。”

    盖比在化妆箱里挑挑拣拣,看得姜无眉心直跳,忍不住道:“不就是录首歌?”

    “我给你录个像,直接投大厦外墙上。”

    “不至于吧?”

    “别白瞎了你这张帅脸好不?”盖比强势地按住姜无的肩膀,刷子沾了颜色漂亮的粉盘靠过来,“闭眼啊,别动。”

    姜无抵抗不过,只得闭上眼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抹抹画画。

    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盖比简直变成了一个无比自信强势的女王。

    姜无在她面前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军校教官都没让他这么听话过。

    阿布的眼珠子跟着盖比的动作来来回回转,看着姜无脸上渐渐完整的妆容,他本来阴沉沉的脸色也逐渐转向震惊。

    这……这是什么魔法?

    在他眼中本就完美无缺的姜无,似乎变得更加……让他心率失衡了。

    盖比最终大发慈悲把唇妆也免了,拿着卷发棒转到他身后给他整理头发。

    中长发裹出一点微卷的弧度后松散地披在身后,配上他本就偏柔和的五官和亮片流泪眼妆,活脱脱天使在人间。

    一切大功告成后,盖比满意地点点头,推着姜无进了录音室。

    阿布一把拦住要关上的门,自己也挤了进去。

    盖比见状挑眉道:“你进来添什么乱?”

    “我又不乱碰。你凶什么……”

    阿布本来想凶回去,脑筋一转,学着之前做出委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牵着姜无的袖子。

    她一眼看穿了仿生人拙劣的演技,怒道:“又装可怜!我哪凶你了?姜无干正事儿呢。”

    “你还不凶?”

    这两人大概是天生性格不合,姜无被他俩絮絮叨叨吵得哭笑不得。

    他叹口气,拿着笔在乐谱上随意写了点东西,抬头对阿布展颜一笑:“没事,站在我前面就好。”

    这一回合,阿布胜。

    他在姜无看不见的地方得意地对盖比扬眉一笑。

    盖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头走到设备旁对姜无道:“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姜无没有看乐谱,他眉眼带笑地看着与他隔着一个话筒的阿布,启唇缓缓哼唱起来。

    录音室内顿时流淌起宛如圣歌的舒缓空灵之声。

    他坐在高脚椅上,修长的腿随意地踩在地面上轻轻打节拍,拿着乐谱的手指修长莹白宛如艺术品。

    阿布直愣愣地盯着他,失神地想如果世上真的有神,就该是姜无的样子。

    微型摄像头就放置在两人中间,盖比看着监视器上返回来的图像,咬唇忍住尖叫。

    虽然姜无真正看着的人是阿布,但在录像中,他就像是在看着所有录像之外的观众。

    天使眼角落了泪,温柔而慈悲。

    他那双远比死城天幕深邃的眼中,仿佛只装下了他眼前的人。

    又仿佛爱着所有人。

    盖比突然觉得死城居民把姜无的歌称为“生命之歌”并不准确。

    它应该是神之歌,被神所爱的人,全都有了在这片蛮荒废土中挣扎求生的勇气。

    阿布难以忍受无法触碰姜无的煎熬,不顾盖比阻拦的视线,走到姜无身侧曲腿坐了下来,闭上眼靠在他膝弯上。

    在无数个被手术和药物折磨到理智近乎崩溃的日子里,这个声音成为了他坠落前最后一根救生索。

    姜无声音不停,视线低垂,手掌安抚地落在仿生人的灰发上,表情柔和。

    盖比看着镜头中的两个身影放弃了重录的打算。

    神明身旁不会是孤独的。神与他的信徒,这才是完整的画面。

    夜晚,在结束一天的劳累后,无论是打打杀杀的帮派成员还是普通平民,都聚在营地机械地吞咽下粗糙的食物。

    死城就连土壤也缺乏生机,长不出任何一种美味的作物。

    就在这时,无数人身旁、窗外早已熄灭多年的大厦外墙竟然再次亮起。

    黑发黑眼的绝美青年对他们微微一笑,“我是姜无。”

    有不少听过他歌的人都小小地惊呼起来。

    光是凭借歌声,他就已经俘获了无数死城居民的心。这张完美如神祗的脸庞出现在大屏幕上,让人一瞬间就回想起被对方歌声振奋的日子。

    居民们默默放下了碗,死寂的眼眸深处再次跃动着好奇的光。

    这一夜,天堂之歌响彻死城。

    瘦削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笑着抱起身旁同样瘦弱到营养不良的女儿,随着歌声轻快地跳跃旋转起来。

    小女孩兴奋地尖叫着,抱紧爸爸的脖子。

    看到这一幕的居民没人责怪小孩儿的吵闹,反而轻松地笑了。

    死城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见过如此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最终所有人都随着歌曲舞动起来。

    缺了条手臂的男人牵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爱人,在霓虹灯牌的迷幻色彩下尽情接吻,传递着心底那份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抑太久的爱意。

    没有钱更换腿部义肢的老人从拾荒袋中翻出自己破烂的手风琴,坐在地面上演奏起来。

    即便声音走调不成样也没人在意。

    通天塔中的军部最高办公室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并且为卡尔文进行了实况转播。

    他表情肃然,双手交叉坐在办公椅中。金发青年站在他身后,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歌声响起后不久,卡尔文叹息一声,关掉了音响。

    009动了动嘴唇,问:“为什么?”

    “生命是研究所最完美的作品,他的声音是蛊惑人心的毒药。”

    009视线扫过靠在姜无膝上的灰发仿生人,默默垂下了眼。

    姜无的歌结束后,画面上出现的是白鸽的首领佩恩。

    他穿着并不整齐的衣服,一如无数普通死城人。但脸上却充满了年轻人向上的生气。

    佩恩表情严肃,对着镜头道:

    “三十年前,神经连接型义肢面世,我们都以为这一重大科技进步将改变人类的生活。”

    “我们幻想着:身体残缺的人们能靠义肢独立生活,警.察、消.防员等职业能靠义肢减少伤亡。”

    仰首观看视频的民众全都露出悲愤的神情。

    义肢根本就是潘多拉的魔盒!它带来的只有混乱和灾难!

    佩恩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但我们错了。”

    “体力劳动者为了提高身体素质、脑力劳动者为了让身体支撑长时间工作。为了不被别人取代,无数人将自己毕生的积蓄投入义肢改造中。然而总会有人拥有更强大的义肢。”

    “你能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他就能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

    “在钢铁丛林中,所有人都被迫卷入这场恶性竞争。”

    不少人已经捂着脸流下了热泪。

    死城尚未被抛弃的时候,他们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竞争。

    与人竞争、与机械竞争。

    凭借腿部义肢,他们在通勤路上、工作区域内飞奔;凭借手部义肢,他们在键盘上极速敲打;脊柱义肢更是让他们久坐也不会疲倦……那时候的他们,简直就是一台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只要休息片刻、只要比别人落后片刻,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张辞退通知。

    “通天塔,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佩恩提高声调,愤怒道:“他们妄图用机器代替我们,他们断绝资源供应把我们逼上绝路!”

    他深吸两口气,掷地有声道:“任何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请立刻前往白鸽的总基地。我们已经与重锤联合,将同时以武力推翻通天塔,重建死城!”

    “身体羸弱的儿童和老人,可以加入我们的后勤部门。强壮的青年男女则可以成为武装力量!”

    “通天塔放弃了我们。但我们却不能因此而放弃自己!”

    视频定格在佩恩向民众伸出双手的画面上。

    电子屏的光照亮了所有观众的神情。

    从麻木、畏缩,逐渐变为仇恨和愤怒。

    “我要去鸽巢!谁和我一起!”

    独臂男人单手握拳狠狠挥向天空,他回头看向与自己一样命运多舛的伙伴们,面庞坚毅。

    被爸爸抱着的女孩儿看着父亲,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也去吗?”

    瘦弱的男人点点头,柔声道:“以后小月就能吃上巧克力蛋糕了,开不开心?”

    “开心!”

    小女孩喜悦地抱紧了父亲的脖子,她不明白反抗通天塔意味着什么,但她眼馋网络节目中的蛋糕很久了!那些穿着漂亮裙子的精致公主们往往只吃一口就随手扔到一边,看得她眼睛都移不开。

    越来越多的人高呼响应,最后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残疾人,所有人都结伴向着鸽巢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口口字眼有让文章重审的风险,所以现在暂时不动它

    之后的章节我会多检查两遍再发,辛苦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