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上,一艘巨型桨帆船正顺风航行。

    船长看着头顶的炎炎烈日,恨不得把身上的盔甲脱个干净,但一想到这片海域中关于海怪的恐怖传说,他平白打了个冷战,嘟囔道:“比起开膛破肚,我倒宁可热死。”

    他走上甲板,冲扒拉在桅杆顶端的水手高声喊道:“嘿,看见那气人的鲸鱼没?”

    水手同样高声答道:“没有!”

    “真该死!”船长丧气地回到船舱,不得不继续忍受几乎没有尽头的枯燥航行。

    他们离开莱斯港已经半个月了。

    一进入公海他们便看见了一条鲸鱼尾掠过海面,本以为很快就能满载而归,没想到竟然一路追着它的踪迹开出这么远。

    可恨的是,每次他们准备放弃时,那条鲸鱼尾就如同钓饵一样在他们面前晃上一圈。这样一来谁都不愿意放弃眼前一夜暴富的机会。

    正当他在夏日湿热的空气里昏昏欲睡时,甲板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看到了!看到了!在那!”

    “绳枪!弓箭!”

    船长精神一振,听起来是鲸鱼!

    他急匆匆地跳下床,还没忘记戴上像石头一样重的头盔。

    一出门他差点撞上一个身着红色祭司长袍的清瘦男子。

    船长喜悦的面容一肃,恭敬颔首道:“克瑞斯阁下。”

    他们所属的内斯塔国是标准的神权国家,神职人员极为尊贵。地位越高的祭司,所拥有的魔力也就越强。为了保证航行安全,所有富裕的船长都会出资请上一位祭司随行。

    但每年仍有无数心怀侥幸的人葬身海怪之口。

    祭司微笑着对他回礼道:“我听到外面出了乱子。”

    船长:“是的,他们一定是在捕捉鲸鱼。”

    “鲸鱼。”祭司略微惊喜道,“如果成功了,国王陛下一定会非常高兴。”

    船长激动地想到:国王陛下如果高兴了,想必会赐他无数金银财宝作为奖赏。更重要的是,也许陛下能允许自己在无数人欣羡的目光中,跪在他的座下亲吻他尊贵的手背。

    他笑说:“我们的国王实在是太喜欢这些神秘的生物了。”

    “是的。”祭司无奈地笑起来,看得出他对于国王的小爱好只有喜爱,并没有任何埋怨。

    “或许您将成为少有几位能给国王进献海洋生物的幸运儿。”他叹息道,“就连我也会羡慕这样的好运。”

    船长非常尊敬这位任职于莱斯城中央教会的祭司,连忙说:“能捕捉鲸鱼您功不可没,国王陛下一定会让您在教廷更进一步的。”

    但祭司似乎对于升职没有什么执念,反而眼神复杂道:“但愿如此吧。”

    交谈间,甲板上又是一阵骚动。

    “船长!祭司大人!不,不是鲸鱼!”

    “怪物!是怪物!海怪!”

    “按住他!按住他!”

    船员们的大吼乱成一片。

    能让这些在海上身经百战的船员们慌乱成这样,到底是什么怪物?

    船长和祭司对视一眼,同时跑向甲板。

    当看到那个被钩绳刺入身体牢牢捆住的生物时,两人俱是心神巨震。

    船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神明在上……我们抓到了什么怪物……”

    祭司到底比他更沉着冷静,扔下船长径直走到水手们外围,“让一让。”

    水手们如分海一般让出一条道路。

    “祭司大人小心,海怪的力气大得很!”

    只见一个混身雪白的人型生物被捆在重重绳索之下。他上半身是俊美的人类男性模样,从腰部开始却又逐渐被鳞片覆盖,苍白的鳞片有些暗淡无光。

    他瘦弱的躯体上伤痕累累,一只铁钩刺入了他的肌肉,他每摆一次鱼尾挣扎一下,便有更多鲜血涌出。海藻般湿润柔顺的白色发丝也渐渐被染红。

    祭司看清了那生物的模样,立刻抬头望向天空,低声祈祷道:“神明保佑。”

    随即他高声宣布:“这不是怪物,是一条无比珍贵的人鱼!比鲸鱼珍贵上一百倍,不,一万倍!”

    水手们一阵哗然。

    人鱼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减弱。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但从他眼中还是能看出些许惊慌。

    即便如此,当他用那野兽般的竖瞳威胁地扫过水手们时,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打一个寒噤。

    那是人类面对高级捕食者的恐惧。

    船长手软脚软地走到祭司身旁,双唇颤抖着说:“可祭司大人……白色,是光明神所不喜的色彩。”

    在内斯塔国,白色是传说中被诅咒的颜色。

    国内偶尔会有雪白的孩子出生,只要一接触阳光,他们的皮肤就会发红皲裂,痛苦不堪。

    教会断言他们是被诅咒的魔鬼,否则不会被光明神赐下的恩典所灼伤。

    久而久之,白色便成为内斯塔国最避讳的颜色。

    相反,所有灿烂浓烈的颜色都是神明的挚爱。他们忠爱的国王陛下,便拥有着世界上人类所见过最美的红发和金色的双眼。

    他是被神眷顾的国王,预言中,他死后会被神明亲自接去天国。

    祭司也想到关于白色的诅咒,顿时不安道:“确实如此……也许我们应该杀死他。”

    船长暗骂自己多事。

    管他是不是白色,这可是人鱼!国王要是见了人鱼,一定会直接赐予他爵位!

    想到这,船长赶忙道:“不如还是将他交给国王陛下决断吧,陛下是神的宠儿,可以代替父神审判他。”

    被两个人类肆意讨论着生死的人鱼已经放弃了挣扎,冷眼看着他们决断自己的死活。

    祭司被说服了,比起诅咒之事,国王欢喜与否才是他更加关心的话题。

    他走到人鱼身边,双手握住自己胸前挂着的晶石,念出一段复杂的咒语。

    人鱼身上的血止住了,只余下狰狞外翻的伤口。他瑟缩一下,动物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祭司指挥水手们取下钩绳,用粗大的油绳捆住人鱼的双手,将他关进笼子里。

    船长激动道:“返航!我们去见陛下!”

    莱斯城内一片张灯结彩之态,粉蓝色的丝带挂满了街道和大理石的廊柱。路上身着长袍长裙的男人女人高举着银制酒杯,一次又一次欢呼着饮下甜美的葡萄酒。

    主城的街道上忽然走出一支井然有序的骑兵队伍,他们平日里漆黑的盔甲上今日也画上了蓝色的图纹。

    民众一见到骑士们就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陛下来了!”一位卷发棕肤的年轻女子喜悦地呼喊道,竟然抽搐着倒下去。

    “安娜?安娜?”她的同伴乱手将她扶到一旁。

    随着马蹄声逐渐接近,没人再管晕倒的女子,俱往街道边围去,但他们都非常守规矩地没有踏入石板道路一步。

    那是一会儿他们神圣的陛下将要走过的道路。

    很快,空中开始飘落粉蓝色的花瓣,民众们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鹰头、狮子身体的庞然大物自天空掠过。

    “是陛下的狮鹫!”

    狮鹫四只爪子上都抓着巨大的花篮,那些花瓣便随着它的飞动飘落在地。

    马蹄声转过街角,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首先踏上道路的,是一匹纯黑色骏马。惊奇的是,马儿额头中央居然生有一根螺旋状的尖角。

    而它的背上,坐着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他拥有人类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金红色的头发丰盈柔顺,在阳光下照出流转的光晕。金色的眼睛更是只有神的宠儿才能独占的殊荣。象牙般的皮肤在深蓝色袍子的衬托下比东方最上等的瓷器还要莹润。

    高大的独角兽昂首缓步走过街道,所有人都在他的光芒下失去了声音。

    一直到整齐的队伍消失在道路拐角,民众才如炸了锅一样热烈讨论起来。

    “天呐,陛下比去年狂欢节的时候更加完美了!”

    “啊,神明,感谢您对陛下的宠爱,感谢您对内斯塔的庇护!”

    之前晕厥过去的女子安娜悠悠转醒,当听到同伴说国王已经离开的消息时,她崩溃地哭了出来。

    要知道她为了给国王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已经饿了整整两天了!

    国王的马队所至之处,尽皆鸦雀无声。

    队伍最终在城市中央广场停下。

    黑色独角兽在燃烧着香料火焰的祭坛前跪下两条前腿,微微垂首,以便背上的国王能轻松下马。

    国王俯身在独角兽的额前的角上一吻,轻声说:“好姑娘。”

    独角兽水润的眼睛机灵地眨了眨,仿佛通人性般站起来,退到祭坛侧边。

    空中盘旋的狮鹫也缓缓落地,收起翅膀在国王手边温顺地蹭了蹭,丝毫不见传说中的残暴。

    国王的侍从已经见怪不怪了,魔法生物们的亲近正是他们陛下受到神恩宠的证明,不是吗?

    姜无随手拂去落在自己发顶的花瓣,将金杯盛着的葡萄酒缓缓倒入火焰中。

    火焰骤然升腾得更高,却没有在国王白皙的手上留下任何烧灼的痕迹。

    主祭高声道:“父神在上,狂欢节正式开始!”

    卡戎目睹了全程,已经满脸都是震撼了。

    “太装了……”它道,“我没想过你居然这么能装。”

    姜无脸上挂着弧度完美的淡笑,在侍女的引领下坐上高台。

    “说了,这个世界必选个最尊贵的身份。”

    他落座后,立刻便有年轻貌美的男子和女子为他斟酒、送上最新鲜的水果。

    姜无坐在棚子的阴影下吃上一颗冰爽的葡萄,叹息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主祭脚步匆匆来到他身边,语气激动道:“克瑞斯大人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一条人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正式入v啦。再次感谢一路追过来的读者们,是你们的鼓励给了我讲好这个故事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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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