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闻洛却置若罔闻,固执地抱着姜无。

    他在发抖。

    姜无刚刚被唐棠踢到的地方现在又被闻洛压住,疼得他咳嗽两声,无奈笑说:“快松开一点。”

    闻洛并不松开他,反而不发一词地把姜无抱到自己身上站起身。

    闻洛个子太高,姜无被他抱着颇有摇摇欲坠的危险感,连忙双手环紧了他的脖子,侧首去看闻洛的表情。

    “闻洛?”

    救援人员已经给唐棠裹上毯子和雨衣,利落地扛起她往回走,连连催促姜无和闻洛。

    闻洛下颌紧绷,表情冷硬,眼睛根本不望姜无身上放,似乎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

    每次姜无开口叫他,闻洛就把姜无往身上一颠。

    如此反复多次,姜无终于感觉到闻洛好像生气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救援队很熟悉保护区,一路从最安全快速的步道折返。姜无等人回去时,剩余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在营地里翘首以待了。

    章靖直面了唐棠和姜无双双被水流冲走的画面,此时崩溃的心情终于落地,抱着唐棠一个劲儿摇。

    唐棠眼冒金星,“哥,哥,你别摇了。”

    章靖:“我快吓死了你知道吗!”

    炉火熊熊燃烧着,闻洛沉默地把姜无放在壁炉旁的垫子上。

    毯子一扔开,姜无便抱着手臂打了个冷颤。他的外套给了唐棠,里面只有一件湿透了的短袖。但很快,青年修长的身体就因为温暖的火焰而微微舒展,表情也变得懒洋洋的,像只淋了雨烤火的猫。

    闻洛嘴唇紧抿,僵硬了片刻才扯着姜无的短袖下摆给他脱衣服。他的视线落在姜无肚子上,脸色更黑了。

    姜无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发现自己肚子都被唐棠踢青了,周围的皮肤又因为雨水的低温而泛着紫,简直惨不忍睹。

    他摸了摸肚子,咂舌道:“力气也太大了。”

    闻洛一言不发地将干燥的毛毯扔给姜无披着,起身去了外面停车的地方。

    嘉宾们都在各自的屋子,姜无的小屋就只有他和闻洛。不过为了避免突然有人进来,姜无还是选择钻进毯子里悉悉索索地脱裤子。

    湿透的衣料粘在皮肤上格外难脱,姜无艰难地把裤腰扒拉到膝弯,自己头上裹着的毯子就被人扯开了。

    “你……”闻洛话音在半空诡异地顿住,他立刻把头转到一遍,把自己的干净衣服递给姜无。

    “身上有泥,不舒服。”姜无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了笑,毫不避讳地把湿裤子从毯子里扔出来。

    闻洛反射性地接住放进脏衣篓里,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姜无赤着身体裹在毯子里,只冒出一个脑袋,下巴指指木门:“锁了吗?”

    “锁了。”

    姜无扔下毯子,莹白的皮肤映着暖黄的火光就这么映入闻洛眼帘。

    闻洛声音走调:“你做什么?”

    “擦身上呀。”姜无奇怪地看了眼闻洛,跪在垫子上伸手去拧毛巾,慢吞吞地擦起来。

    他的动作像是有魔力地吸引着闻洛的视线。他狼狈地转过头,脑海里却全是姜无的手臂、腰和腿。

    闻洛,你在想什么?

    他暗暗告诫自己管好心神,身后的姜无却没给他继续自省的机会。

    “我背上有点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划破了。”

    姜无面向壁炉跪坐在地上,脊背的肌肉强健而流畅,毯子堆叠在腰间,只留下一点白皙的皮肤。

    闻洛咬着舌尖定了定神,在姜无身后半跪下来,低声道:“你别动。”

    他犹豫片刻,抬手按住姜无的肩膀,干燥温热的触感让姜无舒服地哼了一声。

    平日里闻洛体温比姜无低,这回可算是反过来一次。

    闻洛强迫自己把姜无看作是病人,竭力忽略对方呼吸时肌肤颤抖的弧度,细细查看起来。

    “哪里疼?”

    姜无反手从自己肩膀摸下去,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闻洛,双方都是一顿。

    “这里。”

    姜无的指尖落在肩胛骨上,骨骼因为姿势而微微隆起,仿佛是天使的翅膀将要从此处生长而出。

    可姜无不是天使。他恶劣的性格更像小恶魔,肆意扰乱闻洛的心绪。

    室内昏暗,闻洛借着跳动的火光看见一道十来厘米长的划痕,破了皮被雨水一泡便有些发白。他从急救箱里拿出双氧水喷瓶,小心地冲洗伤口里的泥沙。

    姜无“嘶”了一声,反射性地往前躲去,却被闻洛的手掌控住,强硬地扳回来。

    姜无泄了力,软软地任由他掌着,抱怨道:“你轻一点。”

    闻洛有瞬间的走神,火炉里的柴被烧得“劈啪”一爆,他这才回过神用碘伏棉球按上伤口。

    “这两天别再碰水了。”

    姜无点点头,拿过闻洛带来的衬衫套上,松松垮垮的下摆能遮住一半大腿。

    姜无索性不穿剩下的了,在火炉边半躺下来,懒懒地看着闻洛。

    闻洛把杂乱的东西一一规整好,对他说:“去床上睡。”

    “不睡,我躺会儿。”姜无笑说,“你怎么来了?”

    闻洛能对姜无维持冷脸的时间已经到了上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盘腿在姜无身边坐下帮他擦起头发。

    “我叫你注意安全,你就是迎着雨往山里跑?”

    姜无眯起眼躲避飞溅的水珠,终于明白了闻洛生气的原因。

    他蹭了蹭对方的手掌,讨好道:“我这不没事嘛。”

    闻洛摸了摸他的发根,见不太湿了才丢开毛巾,皱眉看着他:“别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话有些出格,但用担心朋友为借口也勉强解释得通。

    姜无:“我不去,唐棠说不定就没了。”

    闻洛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姜无的命比别人重要这种话,他只能一次次抚摸着姜无的头发,以此安慰自己姜无没出事就好。

    姜无眉眼柔和下来,道:“下次不会了。”

    两人的视线在窗外的暴雨声中静静相会,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间温暖的小屋。姜无唇缝微张,仿佛在向他诉说,亦或者邀请。

    这瞬间闻洛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他微微俯身,姜无微笑地望着他。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闻洛恍然回神,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不敢相信自己上一秒的冲动。

    他怎么会……想吻姜无?

    闻洛慌乱地站起身,把木门打开一个缝,自己高大的背影把屋内挡了个彻底。

    来人是杰森。

    杰森看见面前这人愣了愣,道:“进来的路被淹了,我们得等雨停,政府会派直升机过来。”

    闻洛颔首:“这里安全吗?”

    “安全,地基是加固过的。”杰森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他只好把手上的袋子给闻洛看,“是分给姜无的食物,你和他住一起?”

    闻洛拉开一点门,接过袋子后又飞速合上,“谢谢。”

    杰森:……他防贼呢?

    对方又交代了几句别出门便离开了,闻洛仔细锁好门,把食物袋子提到姜无身边。

    “饿了吗?有番茄汤、豆子罐头和午餐肉。”

    “要吃肉。”

    “好。”

    闻洛把锅洗干净后将番茄汤罐头倒进去,加入清水,挂到壁炉上头煮开。没有刀具,闻洛便用罐头盖把午餐肉切小块丢进去。

    番茄肉汤在锅子里咕噜咕噜地翻腾着,浓郁的酸甜香味勾得姜无口舌生津。

    两人仿佛都忘了方才的暧.昧气氛。

    吃过饭,姜无上床睡了。闻洛下了飞机又长途跋涉,此时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坐在壁炉旁,恍惚地望着火焰。

    经过今天,闻洛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姜无根本不是什么对后辈的喜爱。他用粗劣的借口一再暗示、掩盖自己的内心,以求能与姜无长久相处。

    他想和姜无一起演戏,工作之外,他还想和姜无像普通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在夜幕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除此之外,闻洛还想吻他,让他穿自己的衬衫,掌控他的脖子、他的腰、他的一切。

    这些想法早就超出了安全范围,只不过一直被他深藏在心底。

    青年人趴在课桌上望他的那一眼,望到了白开心里,也望到了闻洛心里。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对姜无的渴望和迷恋。

    二人身份特殊,每一个举动都被镜头无限放大。闻洛没有自信能让自己的目光骗过镜头,不流露出对姜无的感情。

    一旦两人关系曝光,闻洛成名已久,事业再受打击也有人为他兜底。但姜无不一样,诅咒和谩骂会毁了他。

    姜无刚拍完他的第一部电影,他的天赋不应该被世俗埋没。

    想到这里,闻洛无声地苦笑起来,把脸深埋在手掌中。

    回去以后,就给姜无找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找一套远在城市另一头的房子。而闻洛会把自己这份感情永远深埋在心中。直到青年站上电影界最高的领奖台时,他才会在观众席的阴影中,对他展现自己内心的欢喜。

    闻洛如此决定后,立刻打算离开木屋。

    但肩头环上的手臂让他几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姜无俯身从闻洛身后贴着他,温热的脸颊搭在他肩头,声音温柔又低沉。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