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羽?”姜无道,“你一路跟着我们?”

    小羽淡淡一笑:“冒犯了。”

    燕飞鸾目眦欲裂,挣扎着往后拱去,动作活像他吐出的白色蛊虫。

    小羽瞥他一眼,“那我可就将燕飞鸾带走了?”

    苍梧道:“你是孔幻竹?”

    姜无皱眉仔细打量起这个侍女来。

    小羽不动声色道:“苍前辈未免太过多疑。”

    燕飞鸾终于忍不了了,低吼道:“你居然没死!”

    小羽冷下脸,出手如电挥出长鞭抽在燕飞鸾完好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左右对称相同的手法,她的身份已不言自喻。

    孔幻竹对苍梧抱拳道:“之前敌暗我明,不知谁如此歹毒想加害于我,这才不得不扮作侍女身份。并非有意欺瞒前辈。”

    苍梧却侧身闪过她这礼,蹙眉问:“那扶仙宗死者是谁?”

    孔幻竹抿唇道:“是小羽。”

    姜无:“你何时发现有人要害你?”

    孔幻竹却并不答姜无问话,自顾自道:“燕飞鸾与我之间到底是家务事,就不劳烦苍前辈插手了。”

    她长鞭卷在燕飞鸾腰间就要将他带走。

    司茹冷眼看着,只盼这一对不相上下的恶毒夫妻一并死了才好。

    姜无道:“你可知他身中扶仙蛊?”

    孔幻竹轻轻颔首,“我已从霓光教换得秘药。”

    听这话,却是决定要与燕飞鸾生死纠缠不休的模样。

    姜无望向苍梧,见他并无阻止之意,只道:“不得将燕飞鸾带往中原,以免扶仙蛊酿成大祸。”

    孔幻竹微微俯身道:“我知晓的。”

    见孔幻竹把燕飞鸾拖在地上带往大漠无人深处,姜无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苍梧:“你觉得她是谁?”

    姜无微微挑眉,“孔幻竹死了吗?”

    “尸体容貌已毁,‘她’又决心接触扶仙蛊,恐怕今生走不出沙漠。”苍梧望着两人远去背影,“活着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司茹恢复了些力气,勉强对两人拱手道:“燕飞鸾之祸已了,我也应该返回霓光教报告此事。二位,就此别过。”

    见二人颔首,那娇小女子便也用短剑作拐杖,走向远方。

    姜无抓起苍梧手腕,道:“你无外伤,应不至如计青雪一般濒死,我们速速赶回中原。”

    说起计青雪,苍梧平和冷静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

    他踌躇道:“若是我师父解不了扶仙蛊,那计青雪……”身上的蛊毒该如何是好?

    姜无:“先等你师父看过再说。”

    苍梧不再多言,打算先与姜无返回先前泉眼处。

    可刚凝起内力,苍梧就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靠着姜无才勉强稳住身形。

    “苍梧!”

    姜无探手触碰他脸颊脖颈,俱是滚烫一片,竟是突然发起高热来。

    姜无道:“我先背你回垂晖城!”

    苍梧眉头紧皱,脸颊浮上红晕,低声唤道:“姜无……”

    姜无一怔,竟感觉体内春情蛊也开始隐隐回应起苍梧呼唤。

    这是……

    苍梧高大身体靠在姜无身上,埋首在他脖颈间,低语道:“燕飞鸾方才说……春情蛊与扶仙蛊,乃是互补共赢之局面……”

    姜无咽喉干涩,“你是说……”

    苍梧双眼半阖,似是神智已不大清醒。

    姜无定下心神,先将他带到阴凉处坐下,又脱了身上外衣沾湿清凉泉水擦拭他四肢脸颊。

    苍梧呼吸炙热,视线迟钝地跟着姜无晃动。

    姜无道:“乌夜能自己找来吗?”

    他轻功走的是轻灵路数,与苍梧大不相同,若是苍梧不配合,却是没办法强行带他横穿大漠。

    苍梧半晌才缓缓点头。

    “若我未回转,他夜里便会,找来。”

    姜无松了口气,跪坐在苍梧身侧摸他额头,但手掌刚沾了水,对温度感受不太准确,便索性扶住他后脑,轻轻将自己额头与他相贴。

    仍是滚烫。

    苍梧眨眼的动作格外缓慢,他看着与自己不过半指距离的姜无,缓缓道:“好看。”

    “什么?”

    “你好看。”

    姜无无奈笑说:“你真是……”

    苍梧忽然动作迅捷地吻了下姜无鼻梁上的小痣。

    “很好看。”

    姜无推开他,道:“你不会烧坏脑子吧?”

    苍梧眯着眼思索片刻,慢吞吞道:“民间,似乎确实,有高热过久变作傻子的传闻。”

    他望着姜无,沉默中带着点不自觉的委屈。

    姜无扶额一叹。

    “扶仙蛊在拓宽他经脉,所以才会发热。”卡戎道,“你不如和他睡一觉咯,你好我好大家好。”

    姜无:“他现在不清醒。”

    “放心吧,他清醒了也会干的。”卡戎贱兮兮地笑说,“你说的嘛,男主杀手。”

    姜无还是没妄动,就这么用湿润衣物帮苍梧降温等到了傍晚日落时分。

    苍梧恢复了些理智,道:“姜无,你体内蛊虫……”

    第一反应却还是想姜无是否难受。

    姜无将湿布叠在他额头上,道:“乌夜应该快到了。”

    他不知自己也是满面淡粉,纤长睫毛下漆黑的眼里已水光一片。

    苍梧忽然抬手将内力送入他经脉中,声音沉闷地喊:“姜无……”

    “你——”姜无咬紧下唇压住蛊虫躁动,“苍梧!你做什么!”

    苍梧似乎又迷糊过去,只知道一个劲儿给他内力,浑然不知这对姜无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白痴……”姜无不敢强行挥开苍梧,以免对方内力走岔。

    卡戎还在那煽风点火:“再不睡他经脉要被内力撑爆开了。”

    姜无咬咬牙,抬起苍梧下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苍梧虽迷糊,但是嘴角带了笑,道:“姜无。”

    “好。”

    姜无跨到他腿上,吻住他双唇,引导苍梧体内多余内力往自己经脉中运行一周,再以更加凝练精纯的状态反哺回去,两回下来便已减少到苍梧能承受的范围内。

    姜无收回相缠舌尖后撤半步,手背擦去嘴角残余晶莹,迷蒙地看着苍梧。

    “清醒点没?”

    苍梧目光微转,定定落在姜无脸上,抬手将他揽入怀中,近乎喟叹道:

    “姜无……”

    他只能凭本能叫出对方名字,多余的话一个字说不出来。

    姜无:“乌夜怎么还不来。”

    苍梧搂着他的手掌轻拍,似在安抚。

    少顷,沙漠中传来马儿的嘶鸣声,漆黑骏马停在两人身侧,担忧地拱着苍梧脸颊。

    姜无拍拍马头,将苍梧推到马背上,自己坐在他身前控制缰绳,向着南山折返。

    苍梧滚烫身体紧紧抱着他,在夜风微冷的沙漠里倒是颇为舒适。

    乌夜休息了一天,深知主人情况不妙,一路几乎不带停歇地狂奔,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南山脚下。

    期间姜无又以蛊虫提炼了苍梧两回内力,不知对方实力已提升到何种程度。

    苍梧清醒时间不多,此时倒还勉强认得路,声音暗哑道:“回来了?”

    “嗯。”

    姜无没怎么休息,眼下泛着淡淡青黑,但他生得美,便是添上这暗色也显得憔悴动人。

    乌夜熟门熟路地停在一座深山茅屋前,重重吐了口气,跪卧在地上喘个不停,口鼻都是干涸白沫。

    姜无见了心疼得难受,从屋前水缸里捧了水喂它,柔声赞道:“好马,以后我肯定督促苍梧买最好的草料给你。”

    “小梧回来了?”

    茅屋门开,一个白发白须的粗袍老人笑眯眯地走出来。他面色红润,皮肤紧致,若是眉毛别这么白,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十岁。

    这位彭前辈可是实打实的百余岁了。

    苍梧勉强起身致礼,“师父。”

    彭老上下看他几眼,挑起一根雪白长眉,“你这功力倒是精进不少。”

    苍梧苦笑道:“到头来竟是扶仙蛊帮我冲破瓶颈。”

    彭老并不焦虑,饶有兴致地看姜无喂马,道:“我认识你。”

    姜无笑着喊了声彭前辈。

    彭老眯着眼,“你和苍梧行过周公之礼了?”

    苍梧呛咳两声,“师父。”

    姜无倒是大方一笑,“苍梧一路上睡过来的,没那机会。”

    彭老摸摸胡子,居然道:“可惜。”

    苍梧:“计青雪的扶仙蛊可解了?”

    彭老略有些得意道:“为师出手,还有解不了的道理?”

    苍梧松下心弦,“那我身上的蛊……”

    彭老打断道:“你的我解不了!”

    姜无惊讶道:“怎会?”

    彭老眼珠滴溜溜一转,语重心长道:“小梧内力比计小子高出不知多少,与蛊虫相融过深,若是强行剥离,恐怕会大伤根基,终身无法问鼎武道巅峰。”

    姜无:“修为怎可与性命相提并论!”

    “有你在,这蛊害不了小梧性命。”彭老道,“你与他或可铸成一段转蛊虫为双修功法的佳话啊。”

    “师父!”

    彭老嘿嘿一笑,对姜无指了指后间茅屋,道:“那是苍梧房间,我这小老头在家里闷久了,也想出去游历几日了,哈哈哈。”

    彭老慢慢悠悠迈出两步,身形却已隐入山林深处,唯余笑声回荡林间。

    姜无摇头笑说:“你师父还真是,人老心不老。”

    苍梧正要说话,体内蛊虫却又开始作怪,非要他赶紧抱着姜无亲两口。

    他师父说得对,这两只蛊虫不像是要害命,反倒像要强行缠自己和姜无的红线。

    姜无看出苍梧视线里羞燥热意,笑着将他半拖半扛带入屋中。屋子里头没什么家具,收拾得极为整齐。

    姜无把苍梧推坐在床边,主动吻上去。

    苍梧上头与姜无亲着,手掌也不忘与他相扣。

    姜无笑了笑,吻了下他唇角,低声道:“苍前辈,你师父走了,你可怎么办呀?”

    苍梧指尖一下下勾着姜无掌心,半天才说:“怎么办?”

    姜无舔舔唇,道:“不如我帮你吧。”

    “你?”

    苍梧微微笑了,眼睫低垂似乎十分困倦,“姜无……”

    深知他这副模样是别想再问出东西来,姜无索性不再逗他,轻轻吻了他耳垂。

    姜无扶着苍梧肩膀,汗珠砸落又隐没在他衣襟。

    苍梧眼里带着笑意,轻软又虚无地握着姜无手腕,薄薄的皮肤下鼓动着滚烫的血,他忍不住着迷地贴上去嗅闻,仿佛能隔着肌理闻出底下馥郁香气。

    “姜无……扶仙蛊喜欢你的血。”苍梧话语吞吐缓慢,说上一句便要停顿许久,“现在,我也能闻到了。”

    这话听在姜无耳朵里太有感觉,忍不住勾着苍梧直起肩背,粗暴无序地吻他。

    “喜欢?”

    苍梧温和笑说:“有没有扶仙蛊,都喜欢。”

    他明明是不清醒的,说话却讨姜无喜欢。

    “给你一点奖励。”

    苍梧瞳孔微缩,无措地勾住他一点柔顺发尾,“姜无?”

    蛊毒已解,苍梧恢复理智后反倒不敢再看姜无。

    他打来温水收拾好狼藉,抓着姜无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姜无懒懒地笑着,“干嘛呀。”

    “姜无,我……”苍梧犹豫片刻,道,“我本已决意将此身献与武道,不欲娶妻生子。但扶仙蛊终生无法可解,只能借你之手抑制。是我亏欠于你,且我知你心意……你有任何要求皆可随意与我言说,苍虽只是天地一凡人,但只要你想,我想尽办法也会让你如愿。”

    “你知我心意?”姜无挑眉笑说,“我有何心意?”

    苍梧说不出口,便只能静静望着姜无。

    “你既说不出我心意……”姜无坐起身靠上苍梧颈间,“就说说你的心意吧。”

    苍梧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不知。只是见了你心里欢喜,见你对我笑就也忍不住笑,若你吻我,我就也想……”

    “吻你。”

    姜无心软成一片,抱着他喟叹道:“让我睡会儿。”

    苍梧屈起指节擦过他脸颊,无声笑了。

    第二日苍梧收到了来自计元华的书信。

    姜无坐在地上一根根拔草喂乌夜,这马儿自己不肯吃,非得挨着姜无。

    姜无:“计元华说什么?”

    苍梧一目十行扫过书信,道:“四件事。”

    “其一,计元华早就知道西域霓光教内养着扶仙蛊,他与其教主有约,严禁将此蛊带入中原,司茹便是两人的信使。”

    “扶仙剑是怎么回事?”

    苍梧:“扶仙剑正是霓光教留给中原的救命药,但蛊虫消失多年,此剑本来的功用也渐渐失传,最终成了扶仙宗立派至宝。”

    “其二便是余言心听闻燕飞鸾已死,借计元华之口向你道谢。”苍梧将随信寄来的一本图谱递给姜无,“这是孔家训蛇的法子,你可以看看。”

    余言心大概也没料到蓝蛇会如此喜爱姜无,无需秘籍便已让蛇乖乖听话。

    “其三,计青雪根基大伤,此生功力再难有进益,恐怕无法继承计元华武林盟主之职。”

    姜无:“他们父子也是时运不济。计元华本就年老,这会儿哪还能有心力再培养一位继承人。”

    苍梧道:“这便是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

    “计元华听了燕含玉身世,已决心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姜无惊讶道:“佟修明怎么说?”

    “佟修明不料自己座下会有燕飞鸾这等孽徒,羞愧万分,无颜面对燕含玉,已同意了。”

    姜无思索片刻,叹道:“离开扶仙宗也好,这小孩儿双亲健在尚且被人暗中欺侮,如今年幼失怙,留在宗门不知会艰难到何种地步。”

    说罢狠狠揪了把草,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废了那几人!”

    苍梧思及燕含玉身上伤痕,皱眉道:“我与你一起。”

    二人连夜赶往扶仙宗,苍梧本想正经上门,姜无却把他拦下了。

    “你以外人身份插手宗门事务,佟修明若是不护着自家宗门弟子,改日扶仙宗便会落下个软弱名头,他定然不愿。”姜无绕过守夜弟子,轻飘飘落在燕飞鸾屋脊上,“咱们悄悄的。”

    苍梧从未有过如此新奇体验,心里又觉得怪异又有些好笑,亦步亦趋跟在姜无身后。

    姜无找到燕含玉房间,轻敲瓦片叫醒了里头小孩儿。

    燕含玉刚醒来还有些恍惚,迷迷瞪瞪望见屋顶一个破洞,吓得惊跳起来就要往床下钻。

    姜无轻声道:“是我。”

    燕含玉双目圆瞪,两步踩上凳子推开窗户让姜无翻身进来,猛地扎进他怀里抱着不撒手。

    苍梧第一次翻人窗户,谨慎地等待了许久,见外头毫无动静才插好窗栓。

    燕含玉眼泪汪汪地写:【哥哥去哪儿了?】

    姜无摸着小孩儿发顶,犹豫该如何开口。

    燕含玉才五岁,真能懂得父母去世的意思么?

    燕含玉却一抹眼睛,写道:【是不是抓爹爹去了?】

    姜无轻轻点头,道:“小燕,佟宗主可有告诉你以后要与武林盟主一起生活?”

    【我知道】

    姜无蹲下来拍拍他,安慰道:“计盟主武艺高强,家里都是外头求不来的武林秘籍,你去了好好学,别便宜了他。”

    苍梧闻言,笑着摇摇头。

    燕含玉郑重点头。

    姜无抱他起来,问:“以往欺负你的那些人住哪?”

    燕含玉眼睛瞪得像只惊讶小猫,【哥哥要教训他们吗】

    姜无笑说:“嗯。”

    燕含玉抿唇,严肃写道:【一个住西院左数第三床,一个住……】

    他林林总总写了五个人,个个都详细无比,显然是心里牢牢记住的。

    姜无又心疼又好笑:“记这么详细呀?”

    燕含玉:【等我会武功了,也要打他们】

    他羞涩地瞧一眼姜无,继续写:【不过有哥哥帮我,我就不用再记着了】

    姜无捏捏他鼻尖,对苍梧颔首。

    苍梧:“我去?”

    “嗯。”

    燕含玉立刻期待地望向苍梧。

    苍梧来回看看两人,“等我一会儿。”

    见他走了,燕含玉收回视线,写:【苍前辈为什么和哥哥一起来了?】

    “因为他和哥哥是好朋友。”

    【好朋友会永远在一起吗?我没有好朋友。】

    姜无笑说:“会的。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朋友。”

    燕含玉停顿片刻,突然写:【爹娘是不是都死了?】

    姜无一怔,沉默地点点头。

    燕含玉垂着脑袋无声流泪,【那哥哥以后能常来看我吗?】

    “我会的,苍前辈也会来。”

    姜无不会安慰小孩儿,只得与他说些计青雪和计元华的情况让他转移注意力。

    苍梧很快回来了,身上衣裳仍是整齐无褶,看不出与人动过手。

    不过收拾这等实力低微的人渣败类,对他而言实在也算不上动手。

    苍梧道:“我们该走了。”

    燕含玉慌张起来,【我留书信给佟宗主,和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苍梧:“姜无?”

    姜无一笑,道:“写吧,佟修明就算知道是我们,但不在明面儿上,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燕含玉小手捏着毛笔,刷刷就是一封字迹漂亮的书信,扔下笔便又张着手要姜无抱。

    他早慧,不爱麻烦别人,但仍是不自觉向宠着自己的人撒娇。

    二人带着燕含玉没急着赶路,慢慢悠悠地到了武林盟总部,临别之时,燕含玉噙着泪写道:【哥哥与苍前辈不是好友】

    苍梧答不上话,姜无哈哈大笑:“小鬼挺聪明呀。”

    【若是苍前辈待你不好,便不要他】

    “好啊。”姜无玩笑道,“他要是欺负我,等你学成了帮我教训他?”

    燕含玉匆匆瞥一眼苍梧,想到对方在江湖上的名声,顿感责任深重。

    拜别了计元华父子,姜无伸个懒腰,道:“苍前辈,下一步去哪儿?”

    苍梧牵着乌夜与他走在无人林间,想了想,道:“你说的三处日出,我们还只见过一处。”

    姜无:“去剩下的两处?”

    “嗯。”

    “再之后呢?”

    苍梧道:“世间景致万千,除却日出日落,还有山峦、草原、海上仙境无数。”

    他眸光温柔,见四下无人,竟也大胆一回把姜无揽入怀中。

    “与你一道,哪有看尽的一日?”

    姜无笑起来,踮脚吻他唇角。

    “走吧。”

    那之后中原武林倒是有些隐隐流言,称苍梧不再隐世,反倒与姜疯子形影不离走过许多地方。苍梧不似以前那般不问世事,姜无也成了个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的大好人。

    救风尘莫过于世上最引人遐思之事,比起二人的传奇故事,茶肆酒楼里更受欢迎的还是拿不上台面的桃色传闻。关于苍梧是如何缚住了拂面春风……

    因着蛊虫缘故,苍梧与姜无的寿命格外漫长,即便是油尽灯枯之时仍保持着青年模样。

    但苍梧知道,比起自己内里的崩溃腐朽,姜无是真的一如往昔。

    “姜无。”

    “什么?”

    姜无正挽着袖子喂马,乌夜已死了多年,这匹小灰马是它不知道第几代孙子。

    他回首望向坐在屋前的苍梧,展颜一笑。

    苍梧便也笑了,忽然就不再恐惧即将到来的死亡。

    “拿去吧。”

    姜无走到他身侧,紧紧拥抱他,深厚气运绕在两人身上,满含着主人的眷恋。

    “很快见。”

    苍梧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姜无化身突然一阵闪动。

    卡戎:“不好!”

    “怎么了?”

    “快回本体!有人在用精神冲击波轰击废星!”

    姜无的心狠狠一沉。

    这一天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为止所有世界都结束啦!

    关于小姜为什么要收集气运、伊斯特到底是谁、星盟气运部做了什么……全部都会在现实世界一一揭晓。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