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讶然,觉着颇有趣味。这个时候九叔也放了一个,相继窜上去。

    宥宥张大了嘴,小脑袋仰得老高。

    “这叫流星,烟火的一种。其他还有走线、水爆、地老鼠……”焦望春道。悄悄看了一眼沉浸其中的女子。

    话落,果然纸筒底部擦出明亮的火光,随着火光越来越盛,它也飞得越来越高,划过天空,宛若一颗流星。

    流星一闪而逝,太过短暂。

    蓦地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低眼,一双无邪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我,见我看过去,宥宥笑了。

    我不明所以,也勾了勾唇角。

    大约是笑罢。至少他没有哭。

    四周有哧哧燃烧声,嗖嗖嗖,噼噼啪啪在无月的漆黑夜幕中绽开了巨大的五色烟火,一瞬照亮了寂静的院落。

    我抬头望向夜空。烟火花一个接一个争先绽放,炫人眼目。

    人声顿时有些沸腾,是主家分发了利市钱。许多仆婢也跑过来围在长廊四处,伸长了脑袋,喧闹着。

    我回首,焦望春走过来,抱起了我身边的团子,视角突然升高,宥宥兴奋地挥舞小手。

    他递过来一个红封,上面画着绿萼梅花。

    我一怔,没有接。“我不缺钱。”

    他并未收回手,只耐心看着我,笑了笑,“入乡随俗,讨个彩头嘛。”

    大家都挂着笑脸,互相拜年。其间还有仆役走上前来说些祝福的话,他都叫人赏了银锞子。

    我一把抽走,随手放入内袋。转头去看烟火,不去看他的笑。

    绚烂的烟火在头顶炸开,喧腾的声响里,我听见他说:“新正吉祥,岁岁平安。”

    后院西厢。

    “夫人,夫人,奴婢听小红说前头在放烟花,好不热闹,咱们也看看去吗?”小丫鬟跃跃欲试。

    贵妃榻上倚着一秀丽妇人,随着松鼠一样嗑瓜子的声音,瓜子壳儿不断飞落在空盘上。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美妇人轻嗤一声,慵懒的动作没变换一下。

    好像意识到失言般掩了口,“不不是,奴婢是听说咱们府上来了一个重要客人,大家私底下都说是……是大少爷的心上人。”

    丫鬟说到后面放低了嗓音,又面露向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左不过是个人罢了。”美妇人红唇一张,丢了一瓣朱橘进去。

    丫鬟奉上菱花镜,遗憾地哦了一声。

    妇人接过来,对镜左右照了照,理了理鬓发,镜中映照出的人眼角眉梢带出一丝妩媚,懒洋洋道,“欢欢你去吧,我不与二少爷说。对了。”

    “下回你那个保养的方子给我弄一弄。”

    “诶!”小丫鬟自是欢欢喜喜去了,跑得飞快。

    屋内取暖的熏炉熏得人昏昏欲睡,她惬意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熟悉的靴子落地声响起。

    美妇人立时打起精神,迎出去了。

    雪落了

    清晨太阳初升,我练完刀,回身准备进屋。

    嗖——一枚飞镖从外飞来,在没入廊柱前被我挥刀震落,我看了看周围,上前取了纸条。

    我摇了摇头,看来哪都不得清静。

    问过看门小厮,我几乎立时找到了焦望春。书房内,铺好纸就开始落笔。

    他并未问什么。我也无意于解释。

    一炷香后,待笔迹干涸,我收起几张纸卷好。

    他张了张嘴,踌躇半晌,终于靠近一步,“你……去哪?”

    “出去办事。”

    他追问,紧张地看向我:“可有危险?”

    “没有。”

    “那就好。”好似松了一口气。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听到主人准许,一位管事急匆匆地进来。见此焦望春询问因由。

    管事道:“大少爷,下头的人不仔细,城东药铺和城西绸缎庄的账本给送错了。”

    焦望春接过新送来的账本翻看了几页,将放在博古架上错的递还给他,那账本下还压了一叠纸。

    一阵风来,宣纸落了一地。

    有一张吹在了我身上,我知道像他这般子弟爱舞文弄墨,没放在心上。

    我顺手拿下来,不经意一瞥纸上字迹,却如惊雷劈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面工工整整,写的是——吾爱翛翛。

    目光掠过地上,他见状慌忙弯腰拢了一叠欲收起来。墨字的只言片语还是映入了眼帘,字迹微有变化,但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而最多的两个字……是她的名。

    翛萧潇霄箫绡。

    翛翛我想见你。

    翛翛你在哪里。

    ……

    我错愕地抬头看向焦望春,他……

    焦望春甫一触及我的目光便像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避开了,微微敛眸,眼中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