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冯君逸不解地眨着眼睛。

    冯兮和的眸色一凝,望着湖面,徐徐道:“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明白了。”

    *

    顾锦年前去调查赵家,带着姬十六和其他人在赵家住了几日,搜罗了赵家诸多罪证。

    一时之间,墙倒众人推。

    昔日,饱受赵家欺凌的酒庄老板纷纷跳出来指控,力证赵家的酒庄,暗用劣酒兑酒,并大肆对外兜售。

    一些百姓也出来,称赵家大老爷赵无庸屡次强抢民女,还将人打死,却得官府庇护。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晚,令昌德帝最忌讳的那一件事,与敌国奸细暗中来往,私藏赃银,招兵买马,意图不轨。

    姬十六就劝顾锦年去彻查昌德帝的那根心头刺,顾锦年带兵去了赵家的庄子上又住了几日,结果,还真发现赵家养的士兵数量早已超出了朝廷规定的范围。

    那些士兵见到顾锦年之后,连大气都不敢踹一下,直接器械投降了。

    顾锦年将此事上报过去,昌德帝震怒,命令抄家。赵家的几名公子四处求援,可无人愿意插手,就连已故的赵夫人父亲萧老太爷也不愿干涉此事。

    一夜之间,曾经辉煌无比的赵家瞬间坍圮,不复往昔。

    九重宫阙,庄严巍峨,白雪覆盖在飞檐翘角上,为整座宫室镀上一层凄凉。

    宫人们有条不紊地踏着步伐,在甬道上匆匆行走。

    忽然间,他们的足尖一转,整齐一致地转过身来,躬身俯首,“参见裕王爷,参见裕王妃。”

    顾时引带着冯兮和往深宫中,一步步走去。

    当冯兮和看到御书房前的台阶上,跪伏着的一名女子时,倏地停住脚步。

    近来,这已是她第二次看到赵贵妃这么做了。

    赵贵妃赤着双足,身披麻衣,散了青丝,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磕着头,跪上去。

    “陛下,臣妾有冤!”她喊得悲凉,身上的白衫单薄,凌厉的冬风似要刮入她的骨骼。

    本来,在离开湖心岛的第二天,就要将赵贵妃送到它国的庵堂。

    但是,因在那天晚上,在赵贵妃的房里搜出了那封通敌的书信,昌德帝让顾锦年负责调查赵家之后,暂先将赵贵妃当做重要的人证留了下来。

    赵贵妃喊了一次又一次,御书房前的小太监也来劝了一次又一次,可她就是不愿意走。

    “娘娘你这又是何苦,你如果再不走,奴才怕陛下真的要动怒。”

    赵贵妃的双目中竟是一片荒芜,她沙哑着嗓音道:“动怒又如何,只要他愿意见本宫,为受冤的侯府重新做主,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太监抖了抖拂尘,叹了口气,赵贵妃不是不知道昌德帝已经放弃她了,她这般自欺欺人地跑过来,又有何意义。

    赵贵妃继续爬着台阶,磕着头,直到额头上鲜血淋漓。

    当她再落下曾经无比高贵的头颅时,忽地看到在她眼前,滚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赵贵妃欣喜地抬起头,昌德帝曾经赏给她一颗来自东海的珍珠,就是这般。

    然而,喜悦未达眉梢,却见冯兮和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娘娘,你所拥有的一切在一夕之间全都消失的感觉不好受吧?”冯兮和弯腰,将赵贵妃手指边的珍珠拾起。

    赵贵妃的眸色渐渐暗下,从天堂落入了地狱之中,仿若她取走的不只是一颗珍珠,而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你还给本宫!”她大声嚎叫,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娘娘,你认错了,这不是你的,而是王爷送给本妃的。”冯兮和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面颊,而后,她的眼神转向身边的顾时引,笑靥如花。

    顾时引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赵贵妃,你竟敢觊觎本王送给王妃的东西!”

    赵贵妃哑然失色,摇晃着脑袋,“不,你们骗我!”

    这分明就是昌德帝对她宠爱的见证。

    冯兮和不屑地垂眸,瞥了眼,不语。

    前世,在冯国公府落难之后,赵贵妃心安理得让赵初帮她拿走国公府里,所有她看上眼的东西,连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方砚台都要争抢。

    并且,她还洋洋得意地说,这些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不过是暂时先寄放在国公府罢了。

    如今,跌入尘埃中的她,冯兮和倒是乐闻其见。

    冯兮和当着她的面,将指尖的珍珠交给顾时引,让顾时引碾成细末,一点点地撒到她的眼前。

    “冯兮和,你不得好死!”赵贵妃勃然怒喝。

    冯兮和呵出一口凉气,幽幽道:“贵妃娘娘,不得好死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在她说完之后,御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在昌德帝身边侍奉的太监高抬着下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