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淮垂着眼, 将香皂搓出丰富的泡沫,手指挑开水龙头时他不经意抬眼, 看到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上的情绪让他有些陌生。

    熟悉的脸上,呈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狠厉。

    他闭上眼想缓和情绪,眼前却浮现出她带他进门时,在她脸颊上看到的红印。

    马元恺用手碰了她的脸, 还伤了她。

    心头又浮现出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夹杂着强烈的对她的占有欲。

    沈沐淮有些不安地仰起头,缓缓做了次深呼吸, 想努力抑制这种感觉。

    贴了磨砂玻璃的卫生间门口。

    清隽少年的影子,清晰印在门上。

    黑影仰着头, 上下滑动的喉结运动过程被分明展现。

    宴莞尔直接打开门。

    没错过他回眸那刻眼中一闪而过的纠结挣扎。

    “洗好了吗?”她装作没看到他眼中的情绪,对他说:“我把消毒用具准备好了。”

    在她开口的前一秒, 他已整理好所有情绪。

    “差不多了。”沈沐淮垂眼将手上泡沫清洗干净, 用纸巾擦干后,才伸手揉揉她发心。

    他走到她面前, 微微俯身, 温柔看进她眼里, 认真问:“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虽然是问句, 但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脸色黯淡了些, “抱歉,我应该——”

    话还没说完,被宴莞尔打断,“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将同样的问题抛还给他。

    沈沐淮愣了瞬, 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拍视频威胁马元恺答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有没有吓到你?”

    “当然没有。”那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宴莞尔翘起唇角,“所以你也没有吓到我。今天如果不是你出现,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我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她想着等会儿自己将要做出的行为,心跳的节奏逐渐变快。

    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捏紧衣服。

    然后她上前,轻轻拥住他。

    因为对拥抱这种姿势的陌生,她虽然抱着他,但身体和放在他腰后的手臂都隔了薄薄的一层距离。

    看着像在拥抱,却又用着若有若无的力度。

    宴莞尔的脸,离他胸口不过半指的距离。

    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柑橘气味,还有她熟悉的皂香味。

    垂下眸,视线可见处,是昨天他们一同在服装店,她点头说好看他才买下的黑色t恤。

    “我没那么胆小,”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做得很好,我喜欢这样的你。”

    一颗悬浮的心,因她的话,渐渐踏实下来。

    沈沐淮刚刚的不安,是因为在她面前露出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暴戾一面。

    他担心她会害怕,担心她会不喜欢这样的他。

    因为他十分清楚,其他人,包括他父母看到这样的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大惊失色,然后不停教育他说这种问题有很多解决方式,比如告诉老师、告诉家长、比如报警等等。

    他在冷静下来当然会想起这些处理方式。

    可看到她被马元恺堵在角落里,不知道他正对她做些什么时,他所有的理智瞬间全部消失。

    他恨不能让马元恺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他知道没人会喜欢打架的沈沐淮。

    可她说她喜欢。

    她是他的例外。

    沈沐淮伸出双臂回拥住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行为。

    手臂缓缓收拢。

    他才如此有实感的发现,她好小一只。

    瘦瘦弱弱的,但又暖暖的。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汲取她给的温暖。

    宴莞尔脸埋进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手指顺着他脊背,一下下轻抚以做安慰,“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马元恺出现的时候,我很害怕,心里一直想如果你出现就好了。”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出现了。你揍他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我觉得很痛快,因为如果我有力气,我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揍回去。”

    “拦你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担心你下手太重,把他打出什么问题会影响到你。”

    在她说话的途中,沈沐淮低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对,一人眼带依赖,一人眼带缱绻。

    “沈沐淮,”她缓声叫他名字,“我觉得你刚刚很帅。”

    她原本上挑的眼尾弯起,像一轮弯弯的月牙。

    眼里是对他的倾慕。

    沈沐淮在这一刻忽然理解到什么叫做天造地设。

    他需要的,渴求的,她都能理解,且适时给他。

    甚至包含他自己都不曾理解,曾不能容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