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嫣然怏怏地扶着眉心,伸手指指那套青绿色珍珠素钗,“发髻也不必费心,便疏双髻好了。”

    “小姐,奴婢觉得宝石这套更好,何况咱们还没”

    “照我说的做。”

    梅嫣然合上眼,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与母亲折腾到现在,早就看出裴二郎的心意,与其继续纠缠,惹得侯府与梅家相看两厌,不如临走前让他们念点好。

    侯府门槛太高,攀不上!

    席间,长公主待她们一如既往的温和,绝口不提那夜落水一事。

    杜氏吃的很不爽快,过几日回到苏州城,定要被那几个妯娌取笑,不只是他们,府里新纳的妾室,个个都想着看她出丑。

    她是年老色衰,比不得小妾的美貌,眼看着庶子庶女遍地开花,她是干着急,却使不上半分气力。

    儿子不作为,女儿嫁的门第不高,偏有个妾室的庶女走了大运,被伯爵府的嫡子看中,抬了偏房。

    难不成日后就要看他们脸色过活。

    杜氏越想越气,吃的满肚子憋屈。

    “姑母,明日我与母亲便要回苏州城了,在侯府叨扰数日,若嫣然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姑母见谅。

    便看在我与母亲处境艰难的份上,您莫要怪罪。”

    她深深行了礼,眉眼间泪珠盈眶。

    长公主抬手,李嬷嬷把人搀了起来。

    “原想多留你们住些日子,到底是得回家才好。”长公主命人拿来一个檀木小匣,从中取出信笺。

    “前几日本宫同苏州刺史府讨了张邀帖,上巳节,刺史府要办赏花宴,听闻嫡次子比嫣然大三岁,相貌人品都是好的,届时你带嫣然过去走动走动。

    本宫为刺史夫人备了份礼物,你替我带给她吧。”

    此言一出,梅嫣然感激涕零,当即便跪在地上,谢长公主扶持之恩。

    杜氏抹着泪,又想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不禁啜泣起来。

    “好了,至于表哥那边,我亦有书信给他,嫡庶不分,终归错在他,你们只消做好自己该做的,旁的一概不要搭理。

    儿孙自有儿孙福,凡事看开些。”

    两人谢了再谢,直到晌午才从永春园离开。

    此事过去三日,梅家母女便乘船南下,打道回府了。

    李嬷嬷眼花,坐在绣墩上绣了只蝴蝶,眼睛就迷离起来。

    回头,长公主恹恹欲睡。

    她忙去找来引枕,垫在她手下,长公主悠悠醒来,蹙眉道:“今岁仿佛愈发贪睡。”

    “许是屋里太热,老奴开开窗子,透些气进来。”

    雪没停,大如鹅毛,扑簌簌落在屋檐上。

    长公主思量了少顷,道:“你亲自去趟青松堂,唤月宁过来。”

    裴淮从东宫回来,听闻月宁被长公主叫到跟前,便没来记得换衣裳,径直去了永春园。

    房中燃着安神香,月宁跪在地上。

    裴淮微微挑起眉尾,目光略过她移到长公主身上,行了礼,问:“母亲,你叫月宁为的何事?”

    长公主笑:“既避着你,定然是不想让你知道。”

    裴淮不解。

    李嬷嬷端着盏茶水过来,“二哥儿放心,殿下只是问些女子的事宜,不会为难月宁的。”

    裴淮喝了一大口茶,烫的喉咙发痒。

    李嬷嬷道:“二哥儿慢些喝。”

    他守在房中,长公主也不便继续询问,遂打发了他们回去。

    两人走的是甬道,无人清扫的小路,积雪没过脚踝。

    连鞋袜都湿了。

    月宁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裴淮起初走的飞快,见她跟不上,便刻意放慢步幅。

    “冷不冷?”没甚好气的一句话,脚步未停。

    月宁淡声道:“不冷。”

    没提防,裴淮兀的收住脚步,月宁险些撞到他后背。

    她默默吁了口气,站着等他先走。

    树枝上挂满莹白,目光所及,宛若白璧无瑕。

    裴淮看着她,肤白胜雪,柔弱无辜,唇瓣冻得发紫,却还撑着不肯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