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侯府和顾家换了庚帖,过定后送去聘礼,又着礼部挑了个良辰吉日,定在六月十三行婚仪。

    月宁总算等到长公主传话,让她在傍晚时候去趟永春园。

    户籍身契早已装在荷包中,李嬷嬷上前拿给她。

    月宁立时收进怀里,便听长公主肃声道:“这几日二郎会在大理寺办公,再有半月他便要迎娶顾家三娘子,我知你懂礼,却也怕擅自放你离开,二郎会同我拼命。

    不若这般,曲江池畔有我购置的宅院,如今雪禾在那打理。

    我已让吴叔安排了小轿,今夜便将你送去吧。”

    长公主盘算精密,左右婚前她清理了后宅,若裴淮找她,她大可有回旋余地,横竖只说让月宁在别院住些日子,待顾三娘子嫁过来,怀上身孕,再将月宁接回不迟。

    总之,大婚在即,她必须得思量周全,不能叫外人说嘴。

    月宁回去后,简易收拾一番,便抱着行囊坐上小轿。

    怀里揣着户籍身契,仿佛前头也有出路,从侯府到曲江池畔有些脚程,晃着晃着,她便合眼睡了过去。

    顾家

    顾宜春看母亲拿来一叠房产地契,又捧着个珍宝匣子,不禁起身福礼道:“母亲,你把这些留给四妹妹吧。”

    横竖比不过侯府业大,顾家已经在聘礼上添了好些嫁妆,却仍显寒酸。

    顾大娘子忍住泪,摸着女儿的脸道:“高门有高门的难处,往后你嫁入侯府,务必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幸而你父亲在朝能与你有所助力。

    侯府是正经人家,长公主亦是讲理且不会为难儿媳的人,裴二郎虽然看着冷,想来心思也会随长公主和淮南侯。

    三娘,凡事记得保全自己,保全顾家。”

    “女儿谨记在心。”

    母女二人聊至深夜,待顾大娘子离开,顾宜春要歇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东西砸楹窗。

    起先不当回事,后来便觉出有人为之。

    她唤了声丫鬟的名字,没听见回音,便有些慌乱,正琢磨要找个东西防身,窗外传来低沉一声。

    “是我。”

    裴淮浑身带着冷意,进门后盯得顾宜春直想逃。

    “我既与你说清楚,你应当知道这门亲事不是我属意的,你退婚吧。”

    顾宜春的脸唰的惨白,唇瓣颤颤:“你说什么?”

    裴淮冷冷一睨:“你提退婚,随便找什么理由,不管编排我什么,我都不会反驳,总之,这门婚事,不能成。”

    裴淮深思熟虑,也知道顾宜春是个好姑娘,若真如同太子妃说的那般,将人娶回去供着,于顾宜春而言,是极不公平的。

    唯一的法子,便是由她退婚。

    “为什么?”终是平复下来,顾宜春攥着帕子问道。

    “郎君有心上人。”

    裴淮乜着她,没说话。

    这便等于默认。

    顾宜春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裴淮道:“若你退婚,日后有需要我都能帮你。”

    “我只问,是郎君的主意,还是侯府的主意。”到底是大家闺秀,现下还能头脑清醒。

    “你若不退,待过门后,该知日子难熬。”撂下这句话,裴淮越窗而出。

    他从大理寺偷摸回青松堂,刚走过偏房,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推门,榻上干净整洁,叠好的衾被放在床头。

    裴淮登时跨步进去,一开衣柜,发现里面应季的衣裳全都没了,他心头一滞,浑身直冒冷汗。

    “去哪了?!”

    跪在地上的红樱和绿桃不敢抬头,李嬷嬷今儿特意来说,裴淮会在大理寺住宿,待他回来后,也不许说月宁去了何处。

    裴淮来回疾步,转身冲红樱问:“我只再问一遍,月宁到底去哪了!”

    疾驰的骏马打破深夜的宁静,宽敞的巷道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裴淮迎风往前直奔,还有一刻便要关闭坊门,他不知能不能追上,却只知自己一定要追上。

    骏马打着嘶鸣,一路狂奔向前。

    彼时,月宁尚在昏睡,柔软舒适的小轿内,毡帘随风轻晃。

    忽然间身上一凉,她冷不丁打了个颤,眯着眼睛睁了睁。

    眼前黑漆漆的,光线昏暗,涌进来的微风带着料峭的冷意,她抬手遮住逆光,模模糊糊看见轿前站了个人。

    裴淮喘着粗气,低头望向昏睡初醒的人。

    似还未醒转,眼神带着几分迷茫,歪着脑袋,手掌心贴在左颊,发髻微散,玉石耳铛微微摇晃,薄软的衣衫恰到好处勾出她前面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