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是彼此的人,死是同穴的鬼。”

    月宁恨得咬牙切齿,再也装不下去温顺,她坐起身来,脚链发出泠泠声响。

    裴淮心满意足的起身,从几案上取过腰封,低头整理,声音却不绝如缕的砸到月宁耳中。

    “不装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月宁忽然泪珠涌下,双手捧与面上哭起来,双肩颤的如雨后梨花,柔弱悲戚。

    裴淮转过身来,穿着整齐的衣裳勾勒出精健的身形,玉冠笼着一丝不苟的墨发,长眸轻挑,薄唇一字一句蹦出话来。

    “往后有的是时间想,你做过什么,错在何处。总之,你我还有半辈子可以磋磨。”

    “能不能,把裴淮找回来。”

    房中骤然静默。

    墨玉牡丹迎风送进一缕清香,卷积着枝叶发出唰唰的细微响动。

    月宁哽咽着,视线看着他滞住的背影,心在沉底,随着沉默的拉长而逐渐掉进深渊。

    “呵!”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搭在门上,“我再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杀我的机会。”

    门咣当一声甩开。

    月宁倒坐在榻上,浑身气力宛若悉数抽走,她的手,慢慢落在覆着薄衫的小腹。

    大婚当日,淮南侯府自夜半三更便起来张罗喜事,小厨房尤其热闹,徐妈妈忙的团团转,两只眼唯恐不够用似的,盯着来往备菜的小厮丫鬟,稍有不妥便撤回来重新置办。

    吴叔领着十几个小厮将侯府内外打扫干净,又赶去席宴上布置桌椅位子。

    今日东宫太子主婚,晋王也会过来,故而府兵严阵以待,早已在侯府周围巡视多番。

    穿着赭红色雍容华服的永安长公主,打前几日起便夜不安眠,好容易捱到今日,脸上挂着祥和安宁的笑。

    李嬷嬷去端来安神汤,刚踏进跨院便看见裴淮往花园方向走,这个时辰,合该已经换好喜服,等良辰吉时一到,吹锣打鼓去顾家接新娘子。

    可裴淮尚未换衣裳,行色匆匆,似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李嬷嬷嘶了声,倒退回脚步正好看见裴淮拐过花墙,一撩袍子跃上阿满牵着的高头大马,主仆二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即裴淮便纵马出了园子。

    “殿下,二哥儿不会逃婚吧?”李嬷嬷惊得连拍胸口,这门亲事一开始他就不满意,长公主和太子妃都看在眼里,早些年他任性也就罢了,如今已然弱冠之年,哪里再由得他去胡闹。

    顾家对侯府来说,门第不高,却是极为合适的亲家,两家联姻不会引起皇室忌惮,颜面上也好看,顾三娘子闺名在外,娶回府里定是个省心能干的,日后再将管家大权交给她,长公主也能享清福。

    料理偌大的侯府,劳心劳力。

    “要逃早逃了,约莫是有急事出门。”

    长公主揉着太阳穴,饮下安神汤,昨夜几乎整宿没睡,翻来覆去都在想今日喜宴流程,侯爷忙于在外,无暇顾及内宅,尤其太子承陛下恩旨前来主婚,是皇恩,却也需得考虑周全。

    晋王母子最不省心,入春后撺掇陛下给东宫送去两位美人,只因太子妃进东宫三载未曾有孕,便打着充盈子嗣的旗号拼命给陛下吹耳旁风。

    长公主特意去了趟东宫,当日便将美人领回侯府,找牙婆打发了出去。

    贵妃和晋王做惯了装傻之貌,闻言便跑去陛下身边哭丧,自然是没讨着好,受了通斥责又厚颜无耻的跟何事都没发生一般。

    今日少不得还会生出幺蛾子。

    “待会儿你去给吴管家传个信,让他将坐席再与我回复一遍。”

    “再去问问阿满,二郎为着何事,什么时辰能回来。”

    先前算过出门迎娶的时辰,眼下还空余许多,长公主并不急着催促。

    却说裴淮出了侯府,骑马径直去了曲江池畔牡丹园。

    雪禾着人来报,说月宁腹痛,要他们去找大夫开个方子,活血化瘀,止痛暖身。

    管家等人不敢擅作主张,便见信递到侯府。

    裴淮进门后便直奔墨玉阁去,雪禾在身后将今日情形仔细讲述。

    “姑娘早上没吃两口,便觉得腹痛难忍,这月的月事她推迟了几日,今早来的时候小脸煞白,奴婢端进去热姜汤,可姑娘喝完仍没用。

    她便让我们去外头找大夫,开个调理经血的方子,奴婢不敢不敢不告诉二公子,这才在大婚之日贸然过去。”

    裴淮推门,看见月宁裹着厚厚的衾被,只露出些许乌发,像只小猫儿一样缩在角落里。

    他扫了眼她露出衾被的脚踝,伸手摸去,又冰又凉,仿佛在雪里泡过似的。

    “疼。”角落里的人闷哼出声,可怜兮兮的往被里缩去。

    裴淮俯下身,试探衾被里的温度,凉的数九寒天一般,没有一丝热乎气。

    他蹙眉,回头便朝门口的雪禾叱问:“她病了怎么不早说?”

    雪禾打了个颤,吓得魂不附体:“是姑娘不让跟你说,她她说你要忙大婚,何况不是什么大病,姑娘只是染了风寒,我以为”

    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极了要吃人。

    雪禾不敢再说。

    “若是大病,你就等死吧!”

    雪禾愣住,继而腿一软,若不是扶着门框,定会栽下阶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