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雪禾嫉恨月宁,恨她夺了自己想要却要不到的通房,若月宁没进侯府,凭着爹娘在府中做了几十年的势力,长公主定然会把她送进青松堂。

    从奴婢到半个主子,她自及笄起便开始肖想。

    可偏偏到手的偏房被人抢了去,她怎能不气,不妒!

    她又是个招摇的,未成事前便弄得阖府皆知,故而月宁进青松堂时,雪禾听了不少背后的闲话。

    那会儿她可真是恨极了月宁,整日咒她出错被撵。

    可眼下看她被囚在一隅之地,凭着二公子心情来去折磨,她又有些庆幸。

    原以为二公子善良真诚,又爽朗待人,没想到他忽然变了脸,变成这副叫人胆寒的模样。

    雪禾凉了燕盏,扭头看见月宁苍白着脸坐在榻上,怀里拢着织锦软缎被子。

    怔愣的眼神叫人瞧着发慌。

    忽然,月宁朝她投来视线,轻启嘴唇道。

    “雪禾,你去看看香料是不是没了。”

    香炉搁在屏风后的几案上,雪禾方走到那,抬起盖子瞧了眼,纳闷道:“这味道怎么有点”

    话音刚落,便见她软软跌在地上。

    第二十七章 大婚

    长公主命她移居曲江别院时, 她便悄悄带了些香料。

    月宁趿鞋下床,透过薄纱落地宽屏,能看见雪禾昏倒时伏在几案上, 手里的香炉盖子在边缘打了个圈,随即“咚”的掉在地上。

    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月宁赶忙蹑手蹑脚走去, 将香炉里的灰烬倒在窗牖旁的矮松中,用冷茶浇透, 确认闻不出异样,复又从青瓷莲纹盏中取出梨香, 投到炉内,不多时,那清甜的味道便徐徐散开。

    雪禾身量和她相仿, 只略微丰腴,月宁听见那脚步声往门口渐近,知是管家带着大夫来了。

    她费力的拖起雪禾, 勒着她双肩往床榻上去, 还未上榻,“笃笃”的叩门声响起, 随之管家朗声说道。

    “姑娘,大夫来了。”

    月宁一咬牙, 把雪禾往榻上一提, 左上臂挣裂开来, 她吁了口气, 双手托住雪禾后腰,将人推进榻内。

    “姑娘,我进去”

    “稍等一下, 待我穿件衣裳。”

    如是说着,管家便耐心与大夫候在门外。

    月宁将衾被盖得严丝合缝,落下帷帐,又将雪禾的手臂伸出账外,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这才开口道:“请进来吧。”

    微风挟着牡丹香气吹进房中,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月宁忍不住的发慌,她偎在雪禾旁侧,探过肩下控制账外手臂的动作。

    大夫很快诊完,又转头去外间写方子,月宁呼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紧张地犹如泡到热水里。

    大夫与管家交代了几句,月宁屏住呼吸听到他说起活血补气之类的字眼,便知已然蒙混过关。

    待人出去后,她又将雪禾拖着弄到圈椅上,支开窗牖,在她鼻间熏了熏醒神的香料。

    约莫一刻钟,雪禾就睁开眼,空洞的眼神写满茫然。

    “醒了,”月宁坐在对面,支着香腮与她对望,“你这几日是不是过于劳累,怎会忽然厥过去。”

    雪禾“啊”了声,瞥见自己手边是下去了小半碗的燕盏,她舔了舔唇,尝到甜糯的味道。

    “你喂我吃的?”她睁大眼睛,看看月宁,又看看桌上的瓷盏,喉间仿佛还有燕窝红枣的香气。

    月宁点头,“你面色憔悴,气喘短促,想来是为着照顾我的缘故。燕窝红枣最是补气,喂了能有半个时辰,你果真苏醒过来。”

    雪禾讪讪的附上笑,心里却道:哪里是累的,分明是被二公子吓得。

    亏她曾经绞尽脑汁往青松堂跑,真要成了通房,下场指不定跟月宁一样。

    不,万一比她还惨呢。

    想想都觉得后怕。

    许是因为同情可怜,雪禾待她也不似从前刻薄,临走时道了声:“想开点。”

    就去小厨房盯着煎药了。

    迎亲的队伍自侯府浩浩荡荡启程,打头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裴淮,正红色锦冠将那乌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繁复华丽的喜服绣以金银线的龙凤呈祥,身板笔挺,器宇轩昂。

    沿街两侧都有鸣锣开道的官兵,百姓垫着脚,争先恐后想看看侯府世子的风采,人挤人,车挤车,摩肩擦踵。

    吹吹打打一路来到顾府门口,又经喜娘引领,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迎出新娘子。

    被兄长背在身上的顾宜春,透过飘起的红盖头,扫到裴淮面色肃然的脸孔,她搂着兄长的脖子,心里那一点点的欢喜逐渐下沉下去。

    四角镶嵌红绸彩缎的八抬大轿,压了轿杆,兄长将她放下,眼含热泪的低声嘱咐:“要孝敬公婆,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顾宜春鼻子微酸,冲着兄长福了福身后,一只手伸到她眼前。

    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沿着手腕往上,是绯红如火的喜服。

    顾宜春搭着他的手腕,弯腰,踏进喜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