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以最快的速度跟雪禾换好衣裳,将她扶到榻上,散了发髻,面朝墙壁盖好薄衾,又将帷帐落下,彻底遮住榻内光景。

    她用胭脂照着雪禾的样子点了点疙瘩,又戴上厚纱,梳作雪禾的发式。

    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头看了眼榻上人。

    这一觉,最早也得明日醒来。

    从墨玉阁绕过那几个眼线后,月宁心跳如鼓擂,咚咚的声音仿佛砸在她神经线上,让她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

    大门近在咫尺,只要她走过去,拿出凭证给守门的侍卫看,就能顺利出去。

    别紧张,放轻松。

    月宁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如此,她放缓脚步,学着雪禾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地从腰间拿出凭证,又抬手用帕子假装擦拭汗水,眼睛却瞟向手拿凭证的侍卫。

    她几乎要没法喘气了!

    那侍卫正反颠过来看了几遍,月宁大气不敢喘,咳了声。

    忽然,侍卫还给她凭证。

    月宁如释重负,冲其颔首收起凭证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月宁惊得手心冒冷汗,却不得不挤出个笑,镇静回头。

    “姑娘的铜钱掉了。”

    果然在地上明晃晃一串铜钱,侍卫弯腰给她捡起来,月宁感激地道了声谢,继而转身踏出大门。

    这一刻,空气都是甜的。

    月宁压下兴奋,继续往右拐出巷子。

    街口有个赶牛车的脚夫,月宁经过时,那人兀的直起身来,低声问:“姑娘要去茶肆吗?”

    月宁答:“去酒坊。”

    车夫便压低板车,月宁扶着车栏坐上去。

    是哥哥安排好的人,接应她去码头。

    一路上,月宁都难以遏制的高兴,高兴中又带着后怕,万一途中生变,她不知道裴淮会做出何等行径。

    半个时辰后,车夫将她放在码头,伸手往高耸的树下一指。

    月宁沿着方向看去,宋星阑站在粗壮的梧桐树下,身量消瘦,风骨傲然,似也看到自己,他上前两步,月宁赶忙急匆匆朝他奔去。

    如风一般温软的身影,挟着漾开的裙角,美的如同水墨画。

    “哥哥。”月宁气喘吁吁地拍了拍胸口。

    宋星阑相貌偏阴柔,又有一双丹凤眼,偏白的皮肤常年带着股病弱的模样。

    “户籍和路引呢?”

    其实他本可以在几日前,与那药粉一同交由花匠送到月宁手中。

    可他没有,私心让他决定今夜前来。

    有一句话,要问她。

    “我若说,我跟你一起走,离开京城,到一个谁也找不见我们的地方,了度余生,你可愿意?”

    他右手背在身后,丹凤眼中露出一抹期许的颜色。

    月宁怔愣,却不过短暂一瞬,她摇头:“哥哥,你若同我走了,这辈子都会活在后悔和抑郁之中。

    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太多,也不是我能给的。”

    权贵于宋星阑而言,重于一切。

    便是他现在头脑发热,也总有清醒的时候,届时他会将那怨恨发泄到月宁身上,将那没能得到而又不甘心的落魄归结到都是因为她。

    而忘了,起初原是自己做的决定。

    宋星阑笑了下,抬手,想去抚摸月宁的发丝,却被她不着痕迹避开。

    不同于从前,在他身边永远低眉顺眼,乖巧安静的月宁,这一刻,两人仿佛隔着江海,隔着重山。

    “你要知道,这句话,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会问出口。”

    宋星阑知道,这辈子,他只疯这一次。

    若她点头,他想他能抛弃已经得到还有即将唾手可得的权力。

    哪怕他向往已久,为止筹谋。

    他能放弃的。

    月宁却在他动摇的时候,坚定的拒绝了他。

    “哥哥,谢谢你对我多年的照顾,可是,我不愿意与你同去,日后的生活,我想我能独自面对。”

    宋星阑叹了声,后将她轻轻摁到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