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静的骇人,仿佛是在没有人烟的荒僻之地,而面前的摆设陈旧脏乱,唯一一张杌子也没有坐过人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呛水的喉咙沙哑无力。

    鼻间在嗅到腐败气息的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

    落水的衣裳被自身烘干,并不舒服,尤其这地像是被人刻意遮了天日,设下的牢房。

    压抑,恐惧,还有对于来人未知的紧张惊慌,月宁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推门,她扭头看去。

    强烈的光线瞬间充盈满屋,刺的她双目生疼。

    “你是?”

    那人笑了下,手里捏着的瓷碗晃出苦涩的味道,他上前,一把钳住月宁的下颌,逼得她往后仰起头。

    “醒了?醒了就该用药了。”

    第三十章 心尖

    男人穿着粗布麻衣, 黢黑的脸上唯独眼睛灼亮逼人,左臂捆着纱布,洇出猩红的血迹, 右手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

    单闻味道, 别觉得冲鼻。

    月宁蹙眉打量他, 忽然诧异地往后退去:“你是,你是船夫!”

    男人抬起眼眉, 浓黑的瞳孔闪出讥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裴淮射偏的一箭,让他假意翻身掉进水里, 凭着十几年在水上行走的功夫,想要借此遁走根本不在话下。自然,他借水势旋涡很快寻到月宁, 将其藏身在此,沿江一带皆有官兵搜寻,若要脱身, 不能再走水路。

    “你为何绑我?”

    月宁脑中快速将事情始末连通贯穿, 船夫是哥哥找来的,应是他的人, 可若真的是,又怎会将她绑到此处。

    她想起临别时哥哥身上的冷梅香气, 清眸微动, 抬眼警惕地望向男人。

    若哥哥去找晋王之时, 房中已有人躲在暗处, 那么哥哥身上的香气,便是来自窥视人所有,他与晋王便会知道那夜是月宁离开的日子。

    他, 怎么可能是他?

    端方儒雅,芝兰玉树,饶是前世两人相处一室,他也从未做过任何逾矩行为。

    若有似无的冷梅香,难道只是巧合?

    月宁心乱如麻。

    男人端着粗瓷大碗蹲下身来,把手往前举了举:“既然要走,还留着他孩子作甚?”

    月宁吸了口冷气,愕然看着他洞察一切的眼睛,“你是哥哥的人。”

    “先把药喝了。”男人不回答她,却把碗沿怼到她唇边。

    牙齿被压碰碗沿,月宁拼命挣开桎梏,喘着粗气扭头追问:“哥哥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要害我?”

    男人肘腕搭在膝盖,碗里的药撒出来少许,他眉眼沉了三分,嗤笑道:“未嫁的姑娘,再带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宋公子是为你着想,不想你这辈子都被拖累。”

    “你喝完药,明儿一早我带你坐马车往南去,水路不能走,裴二郎正发了疯的寻你,江上的捞尸人每日都被抓着下水捞人,若找不到你,他大约是要把这江搅翻个。”

    “哥哥在哪,我要见他!”月宁气急败坏的冲他喊,嘴角已然染上汤药的苦涩,她挣扎着往后连连退步。

    男人也不阻拦,像是看她做最无用的反抗,最后还得乖乖认命。

    “你再闹,药就凉了。”

    冷静无澜的话音刚落,男人强行攥住她细小的下颌,拇指猛一用力,撬开嘴后将那碗汤药悉数灌进她嘴里。

    月宁仰着脖颈,被呛得眼泪溢出,她想低头,想吐出来,男人却始终不松手,直到看着苦药从她喉咙滚落,他甩开手,起身往麻衣上擦了擦。

    月宁去抠嗓子,想呕出来。

    男人冷笑着看热闹一般:“别费苦心,这药入喉便起作用。”

    “你且在此等着,明儿我套好马车便来接你。”

    暖光被闭合的门封在外头,阴黑的房间里,潮湿溽热,被捆缚的双手仿佛僵麻,月宁背抵着墙壁,腹中传来隐隐痛感。

    起初像是针扎一般,后来犹如被人扯着肠子,她蜷曲着双腿,将自己团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滚落,又冷又疼,像被人关在冰窖之中。

    男人不会是哥哥的人,喂药更不会是哥哥的授意。

    方才她顺着男人的意思接话,也只是为了保全性命。

    宋星阑根本不知她有孕的事,而能知晓此事,又不打草惊蛇的,只能是曲江别院的人,会是谁。

    她本就做的隐蔽,连月事带都借以伪装,没人知道才对,即便是别院的下人,又有谁能隔空诊脉,知晓她有了身子。

    疼痛让她意识混乱,方晕厥过去,似乎又被神经撕扯着叫醒,反反复复,直到天下起细雨,淅淅沥沥淋在屋檐。

    她终于撑不住,僵躺在角落,陷入深沉的昏死之中。

    马车压着积水路面行走,下了半宿的小雨,临近天明转大,天地间仿若连成银白。

    月宁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紧接着马鼻打了个啸,躺平的身子失了平衡,不受控制的往前翻倒。

    她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