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甫一碰面,孙成周就忍不住感叹:“当哥哥的感觉,真是意想不到的好啊。”

    李衍不动声色,推到他跟前一盏热茶。

    “怎么个好法。”

    孙成周嘿嘿一笑:“就是想把天底下所有好的东西都摆到她面前,紧着她挑,她选,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宠都不为过。”

    李衍淡淡的笑。

    忽听孙成周郑重其事道:“三郎,有件事替父亲母亲转告与你。”

    见他一本正经,李衍也正襟危坐,抬手示意他说。

    “从前咱们两家定过娃娃亲,只是时日已久,你们两人也没甚交集往来,爹娘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他们想多留妹妹几年,咱们两家的婚约,就不作数了罢。”

    听到这个消息,李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的。

    可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说不上为什么。

    他不知月宁与国公夫妇说了哪些事,也不肯定她有没有说起在京中给人做了通房,不管说了什么,他都不好开口问。

    “对了,母亲挑了几个适龄姑娘给我相看,到时你便一起,我瞧着十几幅画像,没准真能挑到如你意的。”

    李衍啜了口茶,眉眼冷淡。

    “你昨日想跟妹妹说什么来着,我光顾着高兴,也忘了问问你了。”

    “忘了。”

    的确也没甚可说的了。

    淮南侯府

    不过短短几日,扬州城成国公府找到走失千金的消息便在京中贵人圈传开。

    成国公夫人娘家在京城,当初也在京里使过力气找人,没想到找了十几年,忽然就真的如愿了。

    长公主摩挲着孩子的鼻梁,抱起来在房中踱步。

    对面圈椅上坐着裴淮,拧着眉,神色郁郁。

    “苏州你表妹的婚礼,无论如何你都得替我去一趟,你表舅只是个通判,能跟苏州刺史结亲,想来是镇不住的,你去权当给他撑撑脸面。

    还有,你表舅母杜氏,怕是有点跳不出自己给自己设的坑底,总觉得所有人都对不住她,我这儿新得了好些补品,吃不完,你一并乘船送到梅家,亲手交到杜氏手上,别给你表舅,省的都便宜那几房妾室。”

    裴淮嗯了声,扭头看向孩子。

    到如今,连名字也没取。

    长公主叹了口气,又道:“临走前,我也得知道孩子叫什么呐。”

    “叫阿念吧。”

    长公主一愣,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唤了声:“乖乖。”

    她不会叫出那名字,亦不会让裴淮再怨怼许久。

    那日去东宫,女儿给自己看了京中合适的贵女,两人挑了几个出挑的,等裴淮从苏州回来,也该给侯府娶个大娘子了。

    “阿念,跟我回屋给你母亲上柱香。”裴淮接过孩子,单手抱在怀里,长公主把薄纱覆在孩子面上,跟过去嘱咐:“别让蚊虫咬了,你仔细点。”

    青松堂的主屋,进门赫然可见一个紫檀牌位。

    上面题着“吾妻月宁。”

    长公主想着,待裴淮去了苏州,她就把牌位烧了。

    裴淮点了香,抱着孩子冲牌位站了半晌,却是什么话都没说,随即把香插进香炉里。

    没说话前,总觉得好些话都想跟月宁讲,真正要他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她都不喜欢。

    那便罢了,横竖她在这儿,哪都去不了。

    等日后他死了,也得跟她合葬在一块儿。

    这是命。

    他好像忘了从前的裴淮,与月宁是如何相处的了。

    尽管那些回忆清晰,画面中的两人,说不完的悄悄话。

    宽敞的书房,就连密室他都跟她说了,有时两人躲在里面,月宁会为他誊抄侯爷罚的书籍,她写字秀气,也会仿着裴淮的字迹去抄。

    他乐在其中,站在旁边给她扇小扇。

    看她发丝飘起又落下,眉眼如水如雾,晕红的腮颊,柔软的唇瓣。

    他幻想过好些次,要亲亲她。

    可他怕吓着月宁,一次都没碰。

    她喜欢吃鱼,他每回出去打马球,都会特意去湖边钓鱼,提着满满一桶回府,吩咐厨房做成各式她爱吃的口味。

    看到她高兴,他也偷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