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外人眼中,尤其是有所图谋的秦家眼中,魏国公府有意缔结两家姻亲,李三郎是要迎娶孙月宁的。

    秦筝心心念念的郎君,就是李三郎,到手的夫君没了,她能不怨恨月宁?

    孙成周抬起眼皮,淡淡笑道:“她也不是跟你过不去,是跟比她好的人过不去罢了。

    谁让你长得好看,性情乖巧,文章做得又好,她不过觉得你抢了属于她的风头,心里郁愤。”

    月宁低眉:“是我不该张扬。”

    孙成周摆手:“你哪里算得上张扬,已然很是低调了。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横竖不影响咱们日子。

    父亲和母亲常说,只要咱们自个儿觉得高兴,甭管旁人是黑脸白脸,他们愿意生气妒忌,便气死他们。

    可不能为了旁人脸色让自个儿不痛快,人就活一辈子,得高高兴兴的是吧。”

    月宁愣了下,不敢置喙。

    自小跟宋星阑在别人轻蔑的目光下讨生活,两个孩子若不是靠着讨好乖巧,哪里会活得下来。

    爹娘去的早,宋家留下少许银钱,他们花的每一分都格外精细,喜欢的东西再喜欢,也得忍着,月宁到侯府做事前,收过最好的生辰贺礼,便是宋星阑攒了许久没舍得吃饭的钱,买来一对珍珠耳铛。

    成色不算好,那时她却很是喜欢,偶尔才舍得拿出来戴。

    至于性情,习惯了谨小慎微,便不会放任自己放肆争抢,只消他人不针对不排挤,她便得过且过。

    今儿听孙成周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惊天动地。

    她愣了半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哥哥,咱们在扬州城,还能横着走吗?”

    孙成周哈哈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月宁问的不假,他们成国公府在扬州城,还真是能横行霸道。

    当初祖上与魏国公府,都是有军功在身的,先皇御赐的金匾仍在祠堂供奉,那是多少公爵人家羡慕不来的荫蔽。

    他们肆意不代表他们狂妄,只是不会为着某些事情委屈自己。

    “好妹妹,你横着走竖着走,国公府都能容得下你,国公府能容得下的事,扬州城都能容下。

    你且放宽心,她秦二姑娘自找的,本来爹娘觉得此事登不上台面,犯不着出手,可她愈发不知收敛,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那往后不管牵扯出什么难听的事来,她得有心理准备兜着。”

    “哥哥,你犯不着跟她斗气,”月宁劝他,也是有道理的,“林家虽然破败了,可林箴是林家嫡子,嫡子死了,林家势必要来找秦家问清楚。”

    孙成周不以为然,林家便是问清楚了,又能如何,银子就能打发回去,林箴的命不值钱,何况是对四下漏风的林家来说。

    秦筝既然敢着人下手,便是算准了林家德行,知道他们不会闹上朝堂,能用银子打发的事儿,都不算事。

    “哥哥,算了。”月宁支着小脸,有些不愿应对,“事情到最后,无非有两个结果,秦筝身败名裂,彻底恨上咱们。”

    “她便是恨了,也只能自个儿恨着,动不得咱们什么。”

    “一个连表兄都能杀的人,真的狠起来,是不能想象的。”

    月宁摇头,“最坏的结果,也是让说书先生,梨园伶人多些调侃的素材,横竖我不听,不管,便不会于我有甚影响。”

    “你觉得母亲会由着她继续撒泼?”

    孙成周说的极是,夜里用膳时,苏氏便提起这事。

    言语间尽是对秦筝的不满厌恶。

    国公爷雷厉风行,自苏氏下了令,翌日他便寻人封了那几家书肆,断了秦家往外流通的源头。

    且不止如此,一连数日,不知从哪冒出好些债主,纷纷上门堵着秦大人逼债,闹得满城风雨,秦家装饰完美的表面被撕扯下来,露出满目疮痍的破洞。

    经了百年的贵族成了百姓嘴中的落魄户。

    唏嘘声从未断过。

    月宁这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反击。

    与她小打小闹的回应相比,成国公的动作既快又狠。

    秦家一夕崩塌。

    魏国公府大姑娘李淑有孕,前头已经有一儿一女,这一胎委实来的突然,刺史府着人去魏国公府走了一遭,李淑不多久便辞去明照书院监管一职,由李家三郎代管。

    李衍近日来都浸在书院,便是偶尔回趟魏国公府,亦是披星戴月,困倦至极。

    孙成周与他合伙开了六间新书肆,选的位置都是扬州城顶好的地段,此前孙成周手里头有些田产地契,也有酒楼质库生意,大都低调行之。

    月底孙成周去苏氏屋里交账簿,看见月宁坐在母亲跟前,替她揉按手腕。

    仔细看,月宁的眉眼与母亲极像,眼尾微微往下垂落,瞳仁明亮幽黑,眼底似笼着水光,笑的时候很美,恰如看见门口孙成周进来,她微微弯起眉眼,唤他:“哥哥。”

    便是再累也都不觉得什么。

    他拖来圆凳,挨着月宁坐下,将账簿摆置在母亲跟前,道:“今年收成好,佃户并未同前几年那般拖欠。

    除去扬州,其余三十几家铺子今岁也都是盈利的,只巴蜀之地略有亏损,不打紧。

    这是我与三郎合伙一月营收状况,初期自然都是往里贴钱,约莫三月后才有进钱。”

    他又仔细禀报了几处贵重宅子赁租情况,如从前一样,禀报完就在旁边等苏氏查账。

    趁她查账的光景,孙成周与月宁说起书肆的事。

    他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在她面前晃了晃,月宁瞪大眼睛,伸手便要拿过来看,偏偏孙成周故意逗她,小声道:“哥哥手腕也疼,妹妹帮哥哥也揉一下。”

    月宁笑,从桌上捡起他的折扇打在他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