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庆幸没让她看出自己的小心,否则她该笑他了。

    月宁从外厅进来,糯白色的袄裙勾勒出轻盈纤细的腰身,领口处缝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的肌肤胜雪,嫩滑如脂。

    她福了福身,走到孙成周身边,坐在玫瑰椅上。

    李衍端着身子,通身上下有股清雅的贵气。

    “阿宁,方才我与你哥哥说到上元节的事,你若是也欢喜,我便同国公爷和夫人禀明心意,不知这几日过去,你可想的清楚。”

    月宁看了眼孙成周,他叩着案面,笑道:“三郎若是成婚,定是个极好的夫君,妹妹不妨仔细想想,莫要错过他,之后遗憾。”

    他使了个眼色,月宁看的清楚,分明是让她别介意之前与裴淮通房的身份。

    于魏国公府而言,月宁只是成过婚,死了丈夫,身世清白。

    李衍同样温和着面庞,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案上插满的百合散出怡人的香味,月宁揪着帕子,心里乱作一团。

    李衍知她难为,便又补了句:“阿宁,你若是要嫁我,便什么都不要想,只需告诉我,与我在一块儿,是否欢喜,是否轻松。

    至于其他,我都能解决。”

    他指的是自己知道月宁是裴淮通房一事。

    月宁却不知他已然通晓所有,故而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衍哥哥,我把你和哥哥当成亲人看待,你莫要再提娶我,这话让别人听到,是不好的。”

    孙成周叹了声,似乎料到会有此答案,他拍拍李衍的肩膀,示意他算了。

    李衍起身,来到月宁跟前,“你当真是这样想的,不是因为有所顾虑。”

    月宁正要点头,外面的小厮急急跑进花厅,喘着气道:“淮南侯世子来了,他进来了。”

    话音刚落,裴淮便带着一身凌厉之气,踏进花厅大门。

    他眸眼晦暗,浑身散着冷寒的光芒,逡巡一番后,幽眸定在李衍与月宁近在迟只的双手。

    李衍骨节匀称的手搭在月宁椅子的扶手上,堪堪像是虚扶着月宁的手臂。

    裴淮移开视线,旋即扫到孙成周面上,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何在?”

    孙成周上前,挡在月宁和李衍身前,不带惧色:“裴世子不请自来,敢问有何贵见?”

    裴淮从头到脚将他打量,末了笑道:“我要说的事,恐怕你做不得主。”

    “那便说来听听。”

    月宁拽了拽孙成周的衣裳,孙成周回头安抚:“别怕,哥哥在。”

    裴淮冷笑,将手里的帖子拍到孙成周身上:“我来求娶你家二姑娘,你可做的了主?”

    孙成周捏着那厚厚一沓纸,瞟了眼便看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聘礼,他还未开口,李衍便走上前来。

    “裴世子,想来你也听说过,我们魏国公府与成国公府,自打在娘胎里时,就定了姻亲。

    月宁,是我李衍未过门的妻,怕是要折了你的心意,不成了。”

    他不卑不亢,对上裴淮那极具威慑力的目光,犹能侃侃而谈。

    裴淮眸光一暗,转头走向月宁,很是诧异地问了声:“你没同家里说我们的事?”

    一言出,月宁兀的僵住身子。

    见她如此反应,裴淮不禁回身望向温和斯文的李衍,蹙眉:“虽说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可你不知,我与孙二姑娘早已私定终生,非卿不可了。

    来迟一步的人,是你李三郎。”

    月宁咬着唇,羞怒的站起身来:“你休要胡说。”

    裴淮挑眉,反问:“我是不是胡说,孙二姑娘心里会不清楚?”

    他目光沉沉,死死凝视着月宁恼怒却不敢发泄的模样。

    他甚至想好,若她再敢开口,他就当着李衍的面,揪出两人曾数度缠绵的旖旎之事。

    不是想鱼死网破么,那就死吧!

    左额上的疤痕犹未褪去,他冷森狠戾的表情像是要吞了她。

    月宁又气又恼,恨不能再拿起长颈瓶朝他脸上砸去,可还未行动,便觉有只手牵起自己的手。

    纤软的手指触到那修长如竹的掌心时,微微缩了下,指尖勾着那掌腹想要划走,李衍垂眸,将那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手心湿热,黏着月宁的手背一起微颤。

    他稳住心神,再度开口,这一次,却是让屋里所有人,彻底惊住。

    “裴世子,如实与你坦白,我与阿宁,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孙成周愣了瞬,很快扭头看向月宁,月宁亦仰起头来,明眸沁着惊讶,李衍把她护在怀里,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指。

    裴淮阴沉的脸,忽然就透出一抹讥讽,他负手在后,袖中的手指掐进皮肉,却仍面不改色逼问:“哦?如何不让人以为是你的一面之词。”

    李衍默了默,然后看着月宁,轻声道:“阿宁后脊,有颗花瓣形状的小痣,我每每望见,都甚是喜爱。”

    裴淮身形轻晃,犹难置信的瞪着月宁,又瞪向李衍,面色难看到极致,仿佛蓄了暴风雨一般,阴沉沉的快要撕开浓黑乌云的缺口。

    “裴世子,这回儿,你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