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得意:“我那侄子在陆尚书府做管事,说是陆家嫡子陆文山常与裴世子逛教坊司,这个时辰裴世子还不睡,想来是枕边无美人,睡不着的。”

    听他这么说,县丞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多番叮咛,让那两个女子好生伺候,便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进去候着。

    谁知人刚进去没有一刻钟的功夫,就听见压抑且暴戾的一声喊叫。

    “滚!”

    接着,那两个细腰丰臀的女子拢着衣裳夺门而出,面上吓得惨不忍睹,一看见文书和县丞,就忍不住抽噎起来。

    县丞低声叹了句不好,就被裴淮喊进房去。

    文书不明白,就问了几句方才房中的情形。

    一女子惊慌失色的说道:“方要褪去衣裳靠近,手指还没贴到世子爷身上,就见他忽然抬起头来,凶神恶煞的好像要吃人一般,吓得我们两腿发软,再不敢靠近。”

    文书打量她们长相,都是出挑有风韵的,他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怎不见刘坦和秦黔十年以上籍录?”裴淮把卷书往前一掷,丢到县丞手边。

    县丞擦了擦汗,解释道:“当初下官上任时,库房着过火,又遭过贼,后来发现少了许多官员的籍录,下官已然着人匆匆补录,可那年份久远,着实补不回来。”

    他屈了屈膝,汗涔涔的如同雨下。

    裴淮乜了眼,又细细与他追问了秦黔与刘坦许多事宜,暗中消化后,这才让县丞离开。

    待县丞走到门口,忽听裴淮喊他,那膝盖不由得又是一软,转身诚惶诚恐的问道。

    “世子爷还有何吩咐?”

    裴淮阴戾着眼神,不耐道:“下回再敢往我身边塞人,我便叫你一辈子都睡不了女人!”

    “是。”

    月影婆娑,透过窗纸落在佛堂内的青砖上。

    月宁听见有轻微动静,她睁开眼,看见燃着的灯烛晃了晃,又恢复如常,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猫儿在檐上行走。

    她坐起来,压出红印的小脸有些惊疑。

    “衍哥哥?”

    她试探着小声叫道,却没听到任何回音。

    寂静的佛堂,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月宁垂眸打量了下衣裳,微微整理好后,便又弯身朝着帘帐外道:“是谁?”

    她只是隐约觉得有人,可窗外风声乍起,吹得玉兰嗦嗦作响,不见半个人影,正当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之时,忽听头上传来瓦片挪动的声音。

    不过片刻,便有一道轻盈的影子落了下来。

    她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跳咚咚咚如同擂鼓一般,惊慌恐惧让她整个人绷的紧紧地,攥住帘帐的手一动不动。

    烛火噼啪一声,紧接着便恢复骇人的死寂。

    月宁倒吸了口气,终是颤着手,缓缓掀开帘帐。

    正中对上那沉暗阴晦的眸光,她抠着掌心,只觉得脑中嗡嗡乱响。

    裴淮冷着眼神,手里拎着一壶酒,就站在廊柱下,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他灌了口酒,随后目不斜视的直直往塌前走去。

    每一步脚步声,都像狠狠砸在月宁胸口,她攥着小手,惊惶不安的看着他越来越逼近的身影,如同庞然大物瞬间将自己笼在阴影之下。

    “你你疯了,”她声音干涩,忍不住有些畏惧,“这里是李家佛堂,容不得你胡来。”

    裴淮嗤了声,不以为意的撇开酒壶,道:“清净之地做清净之事,不正好合了心意。”

    “你无耻。”

    裴淮掀眸,扫过那煞白的小脸,下一刻躬身将其困在两臂之间,逼得月宁只得往后退去,后背抵在墙角。

    她强装着镇定,余光却是去找能用来防身的物件,可惜这是佛堂,除去佛像前那几个木鱼外,便真的没什么利器,她将要从发上拔下簪子,却被裴淮抢先一步,攥住手腕折向身后,簪子应声掉在榻上。

    乌发散落,将那惨白的小脸衬的更是可怜。

    浓烈的酒气熏得月宁几欲作呕,她被反剪着迫到墙上,裴淮精健颀长的身体只与她隔着柔软的布料,那眸子里的幽暗,让月宁瞬间止了呼吸。

    他这般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犹如猛兽盯着爪牙里的幼畜。

    “是不是我认错,你就肯回来。”他声音低沉暗哑,虽是这般说着,面上却没有一丝悔意。

    月宁挣了下,毫无作用,她不知道裴淮究竟想作甚,只是恐惧他那幽黑发亮的眼神,是想要吞噬一切的疯狂。

    “答我,是不是?”

    “不是。”月宁磨着牙根,恨他反复无常的行径。

    裴淮露出疑惑的表情。

    “兴许三年前,我会心软回头。可已经三年了,三年的时间,我足以将过往放下,将你放下,我已经嫁给李衍,便是他的妻,是李家的人。

    便是你问我千百次,我只一个答案给你,我们回不去了。”

    裴淮松了手,怔愣了瞬间后,那高大的身影晃了晃,似醉酒一般,后退着撞在书案上,灯烛被撞的猛一趔趄,掉在地上后咕噜噜地滚去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