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裴淮去了都督府,定是没有时间陪他了。

    往日出门,裴淮都会吩咐人暗中跟着,故而也都是习惯了的。

    嬷嬷不放心,又特意带了药,回想着还要带什么东西时,阿念已经兴致勃勃背着小手往外蹦跶,嬷嬷只得赶紧跟上前去。

    扬州城繁华,与京城不同。

    多了分软和通达。

    街上青墙边上爬满青苔,沿着缝隙蔓延纵横,空气里是潮湿与温凉,眼见四月了,偶尔还会觉得冷。

    月宁穿了件薄软的春衫,腰间束着雪白绸带,配了个青缎面荷包,发髻更是简单,拢在脑后插了支芙蓉玉簪了事。

    很是清雅脱俗。

    灵玉左逛逛,又看看,碰见什么都跟稀奇玩意似的。

    “姑娘,你看这个摇摇鼓,转起来叮咚响,喜不喜欢?”

    问完又故作一脸严肃的低下身去,像是在征求腹中孩子的意见:“小公子,姨娘给你买好玩的,好吃的,你可要乖乖的,好好地快快长大啊。”

    月宁笑着拍怕她的脸,“话儿都让你说了,可真是愈发有理。”

    灵玉就去掏银子,付钱的光景,听见姑娘哎呀一声,吓得灵玉忙回头,去看。

    却是个腿高的孩子,手里捏着纸鸢,懵懂的仰着头,看看月宁,又看看一脸紧张的灵玉。

    追上来的嬷嬷气喘吁吁,赶忙拉住阿念的手,也没看清对面是谁,道了声:“抱歉。”

    嬷嬷就蹲下身,仔细检查阿念有无受伤。

    阿念从嬷嬷身边探出头,“你是那日昏倒的姨姨,我认得你。”

    月宁手里的摇摇鼓兀的攥紧,她想赶紧走,却又挪不动脚步。

    偏在此时,阿念又高兴的绕过嬷嬷,走到她身边拽住她的衣角,稚嫩的面孔满是喜欢:“你身子好了吗?”

    灵玉不知阿念身世,却认得他是裴世子的儿子,又想到那日他们父子来到国公府,闹得不甚愉快,便忙站在两人中间,就此隔开些距离。

    “小公子,我们娘子身体已然好了,多谢你挂怀,只是眼下还有事,便不与你逗留了。”

    她看向月宁,月宁却在看着阿念。

    阿念眼中如期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低下头,默默转回嬷嬷身边,失落的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

    月宁心间一软,话不经脑就说了出来:“我还要挑些时候,你若是愿意,便一同看看吧。”

    听到这话,阿念高兴的跳着跑到月宁身边,很是自然的牵起她的手,仰头笑道:“姨姨是要买给自己的孩子吗,他多大了,若是同阿念一般大,阿念可以帮忙选选啊。”

    他是孩子,自然想不到此时此刻月宁心里是何滋味。

    尤其当那柔软的小手牵住自己时,她手指下意识回握住他,那感觉不像是头一回牵,反而有种天生的熟稔。

    临近的摊贩都是售卖孩子物件的,月宁原本就是在府里待得发闷,才想到过来瞧瞧,眼下什么都没买。

    阿念不松手,牵着她一路往前走,待看到做工精巧的桃木剑时,眼睛发亮,转头望着月宁道:“姨姨,男人是不是都喜欢佩剑?”

    月宁被问的怔住。

    阿念煞有其事的说道:“父亲约莫是要出去打仗了,我想送他个礼物,让他打完仗就赶紧回来。”

    其实也并非裴淮告知他的,只是在阿念睡着时,裴淮不管回来多晚,都会与他说好些话。

    有时候阿念睡得不熟,便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比如前几日夜里,他就念叨着,说是过不了多久,他要出去一段日子,让阿念听话,乖,好好跟在祖父祖母身边。

    他还说了好些阿念听不懂的,后来便抱着阿念,把他衣裳都弄湿了。

    月宁蹙眉,阿念正很是热情的挑选桃木剑,全然不明白出去打仗是何危险的事。

    裴淮还未返京,便已经做好去灵州平叛的准备了吗?

    他若是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尚未可说,要知道冯秋不是一个简单的节度使,他在当地扎根几十年,早就深谙当地风土人情,地理险恶,便是作战,也肯定比外来军队更占优势。

    “姨姨,这个好看吗?”

    阿念垫着小脚,千挑万选选了个雕工极好的桃木小剑,剑柄上还配了坠子。

    “好看。”

    月宁笑了笑,伸手,轻轻放在他脑袋上。

    回去路上,阿念不想松手,忍不住央了声:“姨姨,你能不能请我用个晚膳。”

    跟在身后的嬷嬷都知道月宁,好几次想把阿念拉开,又怕伤到他,只能暗自担心,生怕阿念真的跟人家去了,回去后少不得要挨世子爷的骂。

    灵玉舔了舔唇,想给姑娘拒了,又咽下去。

    后来,便只能看着自家姑娘,右手牵着个蹦蹦跶跶的团子,左手拿着摇摇鼓,一同进了国公府大门。

    却说裴淮下了值,没见到阿念,便招来嬷嬷问话,留在府里的只道白日里阿念去街上逛了。

    他急的窜出数个不好的念头,待暗卫回来报信,知道阿念竟然跟着月宁回了成国公府,不由攥紧了拳头,连衣裳都没来的换,纵马急奔赶往那去。

    成国公府的小厮开了半扇门,从内出来后,看清面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