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有些着急,脚蹬着他衣角往上爬了爬, 抬头努着小嘴啪嗒亲在他脸颊,裴淮终于绷不住, 将人往上抱了抱, 大掌拍在他屁股, 在房中慢慢踱步。

    月宁垂下睫毛, 方要扭头去收拾桌案上的书册话本,阿念忍不住叫她:“姨姨,你下回若是惹父亲生气, 就试试。”

    “好不好嘛。”

    软糯的声音带着窃喜,小手揽着裴淮的后颈,略有些得意的模样。

    月宁怔了下。

    裴淮的视线恰好投来,似乎有意等她回答。

    月宁只得与阿念认真解释:“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如阿念一般。”

    “姨姨不喜欢父亲吗?”

    月宁滞住,踱步的裴淮也跟着顿了顿,随后投去审视的目光。

    他好像从没听月宁说过喜欢二字。

    即便是在前世。

    是他一直缠着她,追着她,自以为她对自己好脾气坏脾气是因为在意,是因为与旁人不同,那会儿脑子发昏,见她笑就觉得整日里都是欢愉的。

    她不说,他却都懂。

    他固执的认为摆在两人之间其实只有一条鸿沟,那便是身份的差异,他无状无为,便自欺欺人觉得即便娶个丫鬟做妻子,父亲母亲亦不会阻拦,只要他足够坚定。

    如今,他却是被阿念突然的一句话,点的有点恍惚。

    是啊,她有没有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过他裴淮。

    月宁却没让他等太久,摇了摇头,嫩白的小脸满是笃定:“姨姨有喜欢的人,他是姨姨的夫君,待姨姨很好,我喜欢他,他亦喜欢我。”

    “所以姨姨可以亲他,却不能亲我父亲?”阿念似懂非懂,确认似的望着裴淮的眼睛。

    裴淮却猝不及防合上眼皮。

    听见月宁淡声回道:“阿念说得对。”

    深夜,阿念翻来覆去,卷着被子拧成了花卷一样。

    裴淮佯装睡着,又怕他着凉,在他一动不动时,大手扯了扯被压在脚底的薄衾,往上拉到阿念肩下,阿念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随后翻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裴淮。

    “父亲,你是不是睡不着?”

    “睡着了。”裴淮掌腹拍拍阿念的小腹。

    阿念爬起来,往他身边靠了靠,又去扒他眼皮。

    裴淮只得睁开眼来,把他小手攥住,耐着性子问道:“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阿念脑袋往下一放,正好贴在他胸口,小手在那画圈。

    “父亲喜欢母亲吗?”

    裴淮僵住,整个儿绷紧了,连喉咙都一阵阵发紧,表面上却装着浑不在意,反问:“怎么忽然问这些?”

    “那父亲先答我好不好?”

    “喜欢。”裴淮没有犹豫,说完就又合上眼皮,不想让阿念看见他的情绪。

    阿念见状,小手抱住他宽阔的胸膛:“母亲离开我们,是她不再喜欢你,不再喜欢阿念了吗?”

    “不是。”裴淮从后圈住他小小的身子,笃定告诉阿念:“她喜欢阿念,却不再喜欢我了。”

    “为什么?”

    “父亲做错了事,让她难过。”

    “道歉不行吗?”阿念支起身子,好奇的看着他。

    裴淮笑,眼眸中充斥着苦涩,他横起胳膊,放在额头上摸摸阿念的小脸。

    之于孩子来说,道歉往往很容易说出口,犯了错,使了小性子,一咧嘴笑笑,缠着他或是他祖母说句对不起,谁都会原谅他。

    阿念懵懂的忽然叹了声,“父亲是不是不会说道歉的话?”

    打他有记忆来,就没看父亲跟谁服过软,饶是祖母跟前,他宁可跪着受罚,也不说句低头的话。

    “我教你好不好?”阿念来了兴致,坐起来伸小手勾住裴淮的小指。

    裴淮本不想理会,可阿念执着,干巴巴坐在穿上等他。

    他便起来顺手给阿念披上外衣,一本正经与他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女孩子很好哄得,如果生你的气,一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好,要想让她理你,首先要懂得服软。比如父亲是母亲,而我是你。”他小大人一样站起来,拂了拂衣裳,两手背在身后。

    俨然就是裴淮幼时的模样。

    “夫人别生我气了,夫人若生气,倒不如打我两巴掌,何苦闷在心里,自己个儿难受,我也着急。”

    “你从哪学的?”裴淮愣住。

    “陆言生教的。”阿念咳了声,示意他别说话。

    “千错万错,是我不该犯错,夫人大人大量,便不要跟我计较,今日我让厨房做了夫人最爱吃的百合粥,夫人若是喝了粥,也好有力气打我不是?”

    “夫人看这是什么?”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只毛笔,端在手中煞有其事的比给裴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