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珠花被碾的面目全非。

    “这是什么?”

    裴淮面露嫌弃,木簪与他精致华丽的鞋子相比,显得很是廉价。

    宋星阑面色已经很是灰败,攥着的手负在身后。

    “回头该好生说说吴管家,门口都打扫不净。”

    月宁俯下身,从泥土里捡起木簪,小心翼翼包在帕子里,解释:“是我掉的东西,不关管家的事。”

    她看了看宋星阑,知他心里定然难受,便收起木簪,走过去小声与他说了几句话,宋星阑面前挤出笑来。

    忽然,在月宁猝不及防之时,宋星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这动作小时候他们常做,可自打两人长大后,宋星阑便没再如此亲密过。

    故而月宁觉得有些突兀。

    裴淮早就暗了眸色,脑子里不断回旋着经书上的经文,一遍遍安抚自己,莫要动怒,三思后行,不该说的不会说的先别说。

    倒也有用,至少在宋星阑走之前,他没冲上前去掐断他的脖子。

    第七十三章 平行世界(三)

    何况今日也不是月宁的生辰, 重来一回,裴淮清楚知道,这只是月宁被捡到宋家的日子。

    当初那拐子领着月宁和一众孩子一路北上, 辗转卖掉好些个男童,模样俊俏的女童她也有着打算, 京城最好的妓馆, 最喜欢收年岁不大容易调教的女童,等到梳拢之日, 往往叫价千金,赚得盆满钵满。

    在所有孩子里, 她最喜欢月宁,故而路上牵的紧,留在最后出手, 许是没谈拢价钱,便在京城多耽搁了一日,就是这一日光景, 让月宁跑了。

    宋星阑捡到她时, 那粉色襦裙早就变得脏兮兮的,小脸抹着灰, 只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身段气度, 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他给月宁洗了脸, 便留下当妹妹养着了。

    实则, 那会儿宋父宋母的身子已经不好, 说不定哪日就没了。

    宋星阑领回月宁,不只是可怜她,更想为自己找个伴。

    自然, 这都是前世裴淮暗中查探出来的。

    可身后那人,现在一无所知,还握着木簪当宝贝一样珍重,一步三回头,唯恐那病弱的哥哥半路栽倒。

    裴淮烦躁不安,顿住脚步后站在原地等她。

    月宁便将脚步又放慢许多,隔着两丈远时,温顺恭敬的站定。

    有些事,他既希望月宁记得,有些事,他又不希望月宁记住。

    他愿她记得两人曾经有多美好,却不敢让她连带着想起那些肮脏。

    裴淮很明白,他应该循序渐进才对。

    “你过来。”他声色淡然,站在树下的影子里,浑身散着冷冷的寒气。

    月宁问:“我能听见吩咐,二公子就这般说吧。”

    裴淮咬咬牙,忍住去捉她手腕的冲动。

    “你去湖心亭等我。”

    撂下这句话,裴淮便阔步往小库房方向走去,吴管家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院里开始掌灯,月宁把帕子收起,放在腰间的荷包里,她不知裴淮让她去湖心亭作甚,只是湖心亭那边人少,夜色又黑,他们孤男寡女过去,被人瞧见,免不了议论。

    月宁想了想,便转身回去永春园。

    长公主正准备用膳,月宁去了趟小厨房,徐妈妈炖好燕窝羹,给她时笑盈盈的扫了眼她的脸,道:“姑娘可小心点,夜路难走,省的磕着绊着。”

    “谢妈妈提醒。”

    月宁多少听出徐妈妈话里的夹枪带棒,徐妈妈一心想让女儿雪禾做青松堂的主子,刚进侯府时,就听见丫鬟私下议论,说是只要好看的姑娘进府,徐妈妈眼睛就瞪得锃亮,恨不能把灶下灰抹她脸上,省的迷糊两位公子。

    雪禾是好看的,只是她的好看张扬外放,且无所顾忌,叫人一眼就能瞧出心机。

    月宁弯腰进门,只见迎面走来一人,余光瞥到他蹬着的靴子,便认出是青松堂的二公子。

    她往旁侧走去,将燕窝羹放在膳桌上,随后与其他几个丫鬟站在一处。

    李嬷嬷经过时,特意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视。

    月宁暗暗捏着手心,唯恐二公子说出什么狂悖之言。

    然越害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长公主唤她近前侍奉,在她布菜时,不经意的问了声。

    “你家中还有个兄长,据说中了举子,来年便会科考。”

    “是。”

    “倒是个有出息的。”长公主抿了口燕窝,眉眼温和的看向月宁,“那你也是认字的?”

    月宁不知她话里意思,只是敛着呼吸回道:“认得不多。”

    “你父母既已不在,想必日后说亲都得让你哥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