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民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走……我也想去北地看一看。”

    ——那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李玉泽却在那里呆了六年之久。方宜民以前就想过,如果自己也有机会的话,合该去那里看看的,也许见识一下李玉泽信里所说过的万里冰封的罕见美景。

    可是……方宜民有点纠结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会不会给李玉泽他们添更多的麻烦。

    毕竟……这一路过来,他也没能帮上李玉泽什么忙。

    和在朝堂上的如鱼得水不同,方宜民在这儿可算得上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闲人,他对带兵打仗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对于北地的驻军更是一点都不了解。

    就连公主,在他们讨论军务的时候,都能够偶尔针对李玉泽和赵承弼的决策发表些自己的意见。只有他自己……在这里不仅帮不上李玉泽的忙,还有可能给对方添了不少的乱。

    “但是……是不是……现在有点不方便啊?”他小心地看了眼李玉泽的表情,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提议。

    ——毕竟就他现在,脸色差成这个样子……甚至都不用李玉泽说,他就知道自己到了朔北,肯定会支撑不住。

    李玉泽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主要是你现在……子澜,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再带你去,好吗?”

    他抱着方宜民,温柔地解释着:“而且现在那边也不安全。到时候,等那边一切都安定下来了,你的身体又好一点儿了,我们再去那里看一看好吗?我们可以爬一爬澜山关,在草原上跑马。等到了冬天,冰凌垂下来,像水晶一样,能有人那么高!到时候,我都带你去,好吗?”

    方宜民被他抱着,听他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描绘那些东西,好像内心里因为看不到的失落也少了一些。

    “嗯。”他窝进李玉泽的怀里,感受着人的体温,语气闷闷,“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李玉泽轻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你放心,等你身体好一点儿了,我便带你去。到时候我们从濯京出发,慢慢走,沿途一路上还能吃吃喝喝玩儿呢。”

    ——李玉泽没有说的是,到那个时候,要是朔北已经安定,他自己身上的担子想必也能轻松一点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天天陪着方宜民。

    只要他想去的地方,李玉泽都陪着去。

    方宜民点了点头,安静了片刻,又道:“从羿……”

    李玉泽“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来这里……”这个担忧在方宜民心里埋了很久,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会不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

    李玉泽有点意外:“怎么这么说?”

    “我什么都不会,跑马也不行,带兵打仗更是一窍不通……”聪明的小方大人还是难得遇到自己不擅长的事,低落地垂着脑袋。

    李玉泽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两个人四目相对:“没有,子澜,你不要这么想,真的没有。”

    年轻的统领抱着自己的宝贝,在晌午的阳光里,郑重其事地强调道:“你能来这儿,来我身边,对于我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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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在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李玉泽不再是来时的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站着方宜民,身后是他的玄铁骑。

    年轻的将军今天没有穿盔甲,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深蓝色的劲装岿然不动,只有一点点袖角随着微风吹拂上下起伏着。

    赵承弼不属于玄铁骑的编制内,他在濯京也有许多正经事清要做,这次和李玉泽一起来朔北,本来就是为了帮助对方对抗羌人的。现在外患已除,也到了赵承弼该回京的时候了。

    遗憾的是,李玉泽却不能跟他一起回去……他自己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要整顿玄铁骑里的人员,重建基地和边防,不管哪一件,现在都是少不了他的。

    其实有时候……李玉泽也会觉得十分地对不起方宜民。

    对方和他在一起,似乎总是要牺牲很多——就比如他们现在……明明才刚刚互通过心意,还没来得及温存一会儿,李玉泽就该回朔北了。

    就连他们相处的这十几年,要是真的正儿八经地算账,论那些互相送出的礼物和写过的往来书信,方宜民恐怕也是当仁不让更多的那一个。

    越是这么想,李玉泽的心里就越是愧疚,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几乎快要把他淹没了。

    在这种酸胀情绪的驱使下,他忍不住开了口:“子澜……”

    ——他的内心有一种冲动,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完。可是话一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他和方宜民之间,这些东西是最不需要的。

    果然,话还没说完,仿佛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一样,方宜民微笑着开了口:“没关系啦……我明白的。”

    他轻轻扯了扯李玉泽的袖子,明明他才是最被想念折磨的那一个,现在却还要逞强一般地安慰李玉泽:“你不要想太多啦,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的。”

    李玉泽看着他嘴角的微笑,明白了他是真的懂了自己的意思,轻轻笑了一下,把后面的道歉和愧疚咽进了肚子里。

    他把方宜民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放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嗯。”

    这段时间方宜民被他好好养着,一日三餐都有李玉泽看着他吃,脸色好了不少。

    李玉泽看着怀里的人总算好看起来的脸色,还是带点不放心地叮嘱道:“回去之后,也要按时用膳,知道吗?晚上早点睡,上朝什么的,也不要弄得太辛苦了……”

    ——听他这么说,自己回去之后仿佛要一心一意躺下来当闲人了一般。

    方宜民笑道:“从羿你可快别说了……若是陛下听到你这一番话,怕不是要生气了。”

    他在这儿一个劲儿插科打诨,笑眯眯地开玩笑,无非就是不想让自己即将离别的低落情绪影响李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