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她来到这座冷宫时,这座宫室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

    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旧粮,应该是这二人藏得,自己没用上,却在之后帮了她的忙。靠着前人留下来的东西,她在冷宫里生活了一段时日。

    前生他们未曾见过面,却有机缘先后住进同一座宫殿,她还得了这二人留下来的恩惠。

    沈玉鸾沉默良久,久的让老太监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心中绝望愈重,恨不得直接带着小主子一头撞死,也省了其他人的工夫。

    “来人。”沈玉鸾最后道:“把人送到储凤宫去,再去请一个太医来。”

    珠儿惊呼出声:“娘娘?!”

    “照我说的去做。”

    福公公心里已存死志,有人过来搬动褚沂川时,他还下意识地去拦。等珠儿拉了他一下,他才总算意识到沈玉鸾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他脸上浮满喜色,连连磕头:“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多谢皇后娘娘!”

    ……

    储凤宫里的事情瞒不过皇帝,前脚太医刚来,后脚褚越和便到了储凤宫。

    他大步走进来,厉声道:“给朕住手!”

    太医正在把脉,闻言手一抖,连忙把少年细瘦的手腕放下,沈玉鸾拦住他,冷静地道:“给他治病。”

    “皇后!”

    沈玉鸾看他一眼,往外走去,路过时悄声道:“我有话要与皇上说。”

    褚越和顿了顿。

    他神色莫名地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再看一眼跪地颤抖不止的福公公,到底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沈玉鸾,你可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也敢把人带回来?”

    沈玉鸾神色平静:“皇上知道里面人的身份?”

    褚越和脸色难看。

    宫中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一会儿,里面人的身份也查清楚了。

    要不是储凤宫的眼线过来传报,他还不知道宫中某个角落里竟然还藏了前朝罪妃之子。论说起关系,这个从冷宫里找到的皇子还是他的弟弟。

    “事关重大,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将他带回来?”

    “他病的快死了,身边的老仆拼了命也要求到我面前,我只是去看了一眼。他是先皇之子,皇家血脉,要臣女置之不理,臣女也害怕担上罪责,自然是要带回来让皇上处置。”

    褚越和面上冷色稍缓。

    “来人。”他道:“将罪妃余氏之子关到天牢。”

    沈玉鸾神色无波,并未阻拦。

    “而你——”褚越和复又看向她,她这会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安静的模样倒是与沈玉致非常像,斥责她就像是在斥责沈玉致一般……再说,这次倒也不是她的错,还能说是立了功。要说出口的话咽下,他道:“沈玉鸾,你安分一点,别再给朕惹麻烦。”

    “那臣女还想替人求情……”

    褚越和怒起:“沈玉鸾!”

    沈玉鸾闭口,她偷偷看一眼皇帝神色,知道他是在气头上。现在可不是对骂的时候,是她在求人,得顺着皇帝的脾气捋。

    她熟练地道:“皇上别气,不如先坐下来喝碗汤吧。”

    褚越和:“……”

    她招招手,珠儿忙不迭走了出去。

    一回储凤宫,她就让小厨房把甜汤炖上,算算时间,这会儿刚做好,珠儿很快端着一碗甜汤回来,热腾腾的,里面的材料丰富,沈玉鸾主动把碗端到了他的面前。

    “皇上,您尝尝。”

    褚越和:“……”

    他瞥一眼对面人,那张明艳的脸有讨好之意,不管是沈玉鸾还是沈玉致,都难得一见。

    但这回又猜错了他的喜好。

    他不耐烦地将碗推开:“你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若是求情的话,就不必说了。”

    沈玉鸾规规矩矩收好手,老老实实地说:“臣女是想说当年余家的案子。”

    “余家的案子?”

    沈玉鸾点头。

    “余家通敌卖国,意图谋反,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定了罪,先皇亲自下的处决,余家上下并罪妃余氏一同处斩。这案子早就已经查清,你想说什么?”

    沈玉鸾小声说:“若是余家被冤枉的呢?”

    “沈玉鸾!”

    事关朝堂的事,她一个后妃当然不能插手,十几年前的事情,要沈玉鸾来说也说不清,那会儿她连路都还走不稳。

    但她是从后世而来。

    只要再过一年,就会有一个关键证人进京,以命相搏击响宫门前的鸣冤鼓,带着一封血书,让朝堂上下大震,而皇帝也将这桩十几年前的旧案重新翻出来调查了一遍。

    过去十几年,许多证据已经查不清楚,御书房的灯连着亮了许多日,褚越和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余家翻了案。

    但那时,余家上下百余口性命早就付了黄土,空有死后的殊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