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吸了一口气:“带我去找他。”

    仆人略感吃惊,却无意质疑主人的吩咐,公爵不知道安迪会不会怪罪他,这个想法让他恐慌,又觉得自己被冒犯。

    只是一名死囚,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奥斯丁这么告诉自己,我可是公爵,他会巴结我的。

    他们在一条小路上碰到了安迪。

    少年的脸色十分苍白,但目光平静,看不出来是否哭过,大约有些疲累,他走路的样子拖沓又缓慢,仿佛鞋子里灌满了泥浆。

    公爵的声音凝在喉咙,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挥退了男仆,独自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我很抱歉。”奥斯丁干巴巴地说,他仿佛又变成了林子里,安迪弱小的的同伴,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指望他能强硬起来,而不是这副茫然又伤心的样子。

    他想安慰他,你值得更好的朋友,却不敢提起,沉默的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安迪平静地说:“公爵大人,我应该离开这里。”

    奥斯丁的脸色刷地变了。

    安迪说:“你早知道,我不是为了过去耿耿于怀的人,对我而言,仇恨固然深刻,却永远比不上现在的生活更加重要,我曾以为我会适应庄园,适应新的身份,但我错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他低声说:“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与其束缚自己的天性,逢迎谄媚,我更喜欢自由自在,宁愿做一朵篱墙下的野花,也不愿意做一朵受人恩惠的蔷薇。”

    “所以,奥斯丁,我应该走了,安妮还在找我,可怜的小姑娘一定急坏了。”

    他扯了扯嘴角,朝小路的另一边看了一会:“谢谢您让英格玛葬在这儿,都是花儿的地方,英格玛会喜欢的。”

    没有话语告别,他们不是朋友,也不再是仆从。

    他要走。

    这个突然的消息一下子撞了进来,奥斯丁不再矜持,他吃惊,又不敢置信,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他说不出话,忽然不争气的想要哭泣。

    “安迪!”

    他冲上去抓着少年的手臂。

    少年回头看他,并非是不耐烦,而是面无表情,平静的说:“公爵大人,请宽恕我的辞别。”

    “你会后悔的!”奥斯丁感受到他的坚决,忍不住大喊:“我没有做错事,你离开我,你会后悔的!”

    奥斯丁再一次看到他冷酷的模样,毫无留恋的目光。

    “安迪!”

    奥斯丁最后的记忆里,是少年安静离开的背影。

    他眼泪流个不停,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为什么会难过,奥斯丁不知道,他烦闷极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

    傍晚,德维特敲响了他的房门。

    “表哥,你想去散散心吗?”

    德维特紧张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听尼尔说,你很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奥斯丁冷冷地摇头,维持着高傲的脸孔。

    德维特怯怯的:“外面有火烧云,很漂亮,表哥你想去看看吗?”

    奥斯丁啪的甩上门,他在屋子里待了太久,又生气又焦躁,忍不住再次打开门,德维特还在门口,看见他露出小心的微笑。

    “表哥,我陪陪你吧。”他的样子像乖顺的宠物。

    奥斯丁最后还是跟着德维特出了门,两个人慢慢散步,奥斯丁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他们走到了一处奇怪的钟楼,德维特说起了典故,并告诉他爬到钟楼可以看的很远。

    “我想上去看看,可是太害怕了,表哥,我们可不可以一起上去。”

    奥斯丁暗地里撇撇嘴,却没有拒绝:“好吧,胆小鬼。”

    另一边的安迪在港口找到了一艘运木头的大船,他当了临时雇手,和大船一起起航,回头时看了一眼霍尔庄园的方向,似乎有嫣红的火光,他眯着眼,再仔细看时就没有了。

    安迪没有多想。

    也不会想到,再见到奥斯丁,是在三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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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宁愿做一朵篱墙下的野花,也不愿做一朵受人恩惠的蔷薇。”——摘自《无事生非》

    第二十三章

    国王为庆祝战争的胜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在伊撒与人马的战争中,类人血脉为胜利付出了惨重代价,但同时,伊撒的国王也宣布类人血脉将成为伊撒王国的第二种族,拥有公民权利,可以自由行走在伊撒的列邦之间。

    这是大陆上第一个接纳类人血脉的国家。

    丹是亚伯的小儿子,亚伯是类人血脉的首领,在宴会召开那天,他和父亲一起前往伊撒王宫。

    丹今年十六岁,父亲本来要带他的哥哥,但哥哥把机会让给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