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么厉害,是叫陈元贞吧?”

    老孙捡到宝似的,脸上笑开了花,又想起林场里的新苗,笑容转瞬而逝:“咱们该快点回林场了,新种的苗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南穗的判断出于对风速的估算和骤降的气温,骤然被夸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随后心神就集中在老孙口中的新苗上。

    在去林场的路上,老孙详尽地讲了讲墨热林场的现状。

    由于风沙侵袭频繁,林场一直在尝试种植速生防护林,减弱一下风沙的强度,但由于新苗难以长成,每次移栽到外面,就很快被狂风连根拔起,很难有成效。

    这次申请人才援助,也是老孙和其他几个管理人员商量的,他们对万松那边的改善一直羡慕得不得了,只是学这方面的人太少,直到今年上面才批下来一个。

    南穗不住地点着头,脑海中飞快地过着各种耐干旱树种的名字。

    金枝槐,沙枣,白杨,侧柏,香椿……

    一长列名单滑过,南穗加快了脚步,还是得看看本地的土壤情况再做判断。

    墨热地形丰富,林场随山而建,山型呈半漏斗状,最高处掩盖在密林里的建筑是望火楼,林场里的人一般住在山下的房屋里,几个密闭的大棚是种植幼苗的苗圃。

    南穗跟着老孙,一路穿过住宿区域。

    “老孙好啊”,灶台边守着火的女人随手打着招呼,目光落在跟随的南穗身上,有些疑惑地发问:“这位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怎么感觉没见过?”

    “你肯定没见过啊,这是城里来的专家,帮咱们林场种树的!”

    听见老孙的大嗓门,织羊毛衫的、煮饭的、还在闲聊今年羊毛价钱涨还是跌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围了过来,打量着他口中所说的“专家”。

    眼前的人看着年纪不大,长眉细眼,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袖,因为寒冷微微缩着胳膊,笑起来眼尾上挑,却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一身和气,像墨热春天里开的六角梅,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的确是个赏心悦目的小姑娘。

    却不像一个城里来的专家,有一肚子的墨水和他们不知道的知识,可以帮助林场真正地成为林场。

    林场外再走十分钟,就是彻彻底底的荒漠地带,以前他们费尽心力种的树都倒在了狂风里,残余的根系还埋在土里,奇形怪状地彰显着自然灾害的可怕。

    众人心里都有些迷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给大家伙介绍一下,这是陈元贞同志,以后就住在我们林场了。小陈同学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大家要互帮互助,人家年纪小,不代表懂得比我们这些老人少,懂吧!”

    先前炉灶边的女人第一个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和南穗握手,她察觉到对方手的冰冷,当即从背后的凳子上拎起一件外套,不由分说地套在南穗身上。

    “我姓杜,叫我杜婶就行,咱们这不必城里,晚上和白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日头没的时候跟冬天一样,小陈可别冻着了,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外套是林场发的,后背上还印着“墨热林场”四个绿色的小字,内层填的是当地的羊绒。南穗刚套上这件外套,身子就开始发暖,暖意从背上蔓延到四肢,连心里都是暖的。

    “谢谢杜婶!”南穗微微弯腰,表达着谢意。

    依旧有人用不友善的目光注视着南穗,她没有在意,朝着老孙走了几步。

    “孙叔能带我去苗圃看看吗?”

    老孙一口答应,让大家伙都散了,领着南穗往里走。

    林场的苗圃规模并不算大,一眼望去最多不过几百株,大多生长得不错,已经开始拔节抽叶,大棚里充满着绿色的生机。

    “这苗在棚里长得都不错,一移到外面就焉了,我们每天也按着卖苗的浇水换土,怎么就活不成呢?”

    老孙头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满脸愁色地看着面前的幼苗,带着南穗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

    “试种的苗种都在这了,小陈看看吧。”

    南穗接过写满了字的册子,辨认着其中的树木名称,有些是当地的称呼,她来之前在墨热的地方志里曾经看到过。

    南穗要了纸笔,重新整理着这份记录得有些混乱的报告,把名字换成国际通用名,再按每日的树木状态,比如抽叶数量,拔高的高度,全部列成表格。

    她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整理完毕后又走到苗圃前观察土质,用了半小时终于明白了其中关窍。

    第34章 葱郁黄沙 8 可持续发展

    “孙叔, 你这土质好像和外头的不一样?”

    南穗细细地捧起一点泥土,湿润度偏高,硬度适中, 有机质含量丰富, 其他的具体检测分析还需要仪器去测定。

    她在路上时有仔细观察墨热的土质, 因为靠近荒漠,水分稀少,有机质含量极低, 通俗来讲就是干燥贫瘠,呈半沙土的松散状。

    老孙挠挠头,有些不理解:“这土的确是从外面买的, 更肥一点,苗也能长得更好,省得移到外面一吹就倒。”

    “孙叔,如果要让苗在外面也长大, 苗圃里的土质和外头要一样的, 尤其是做树种存活检测的这块, 它在里面长得好, 受不住风,很容易半截就枯死。”

    南穗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解释防护林的种植, 也明白在墨热林场也刚建立没多久, 牧民们对牧草还算了解, 对木本植物几乎一窍不通,一切都处在摸索状态, 一切都需要结合理论去尝试。

    老孙听了个大概,也明白这方向是找错了,索性把苗圃的负责权交给了南穗。

    南穗一来一回地花了一个半小时, 看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风打着卷逐渐逼近,荒漠里的沙扶风而起,天地一片昏黄。

    林场里的人也都出去了,帮忙把公家的牛羊一起拉回圈里。

    沙暴已经逼近了林场外的山麓,人们都赶回了自己的屋子,杜婶把南穗暂时安置在隔壁的空房间,再将门窗紧紧关闭,有缝隙的地方用废报纸塞住。

    风声呼啸,沙暴过境,黄沙拍打着窗户和屋顶,南穗坐在屋子里都能听见刺耳的击打声。

    杜婶手里织着羊毛衫,她的手指很灵活,挂好一个结再重新穿过去,嘴上也没闲着:“小陈没见过沙暴吧,墨热到了秋天几乎每隔个把礼拜就得来一趟,又不知道要吹掉多少钱,唉。”

    南穗沉默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