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穗不假思索地回答出王振需要的答案,她在家里待的半个月有一大半都花在了斯语上,在不同世界里穿梭后,她的学习能力似乎也提高了很多,现在基本能掌握斯语里所有常用词汇。

    上课的教室是空闲库房改造的,是在医院存放卷宗的地下空间。十几个医生的朗读声稀稀拉拉。

    斯语叠词多,音节短促丰富,一连串念下来仿佛是在饶舌,夜晚的医院地下室里仿佛响起了类阿拉伯语发音的奇怪饶舌歌曲。

    来地下室检查库房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得瞬间精神。

    医疗队离开的时间定在11月,国际航班不能直达,还需要转火车,即便是连夜转机,路上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医疗队十三个人,来机场送行的亲朋好友就有三十多个,每个人身边都簇拥着亲人,恋恋不舍地诉说着离别。

    曹队长的小女儿差点哭出声来,最后也硬是忍着没哭,揪着爸爸的胡子奶声奶气地要他早点回来。曹队长的妻子也从繁忙的科研工作里挤出一点时间,来机场作告别。一家三口短暂地在机场相聚,曹队长的胡子接近被揪下来一根时候,妻子打趣着他,把小女儿抱到了自己手上。

    “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她的音色低沉,像一座坚实的港湾,令人安心。

    旗子挥舞在领队手上,有人在合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亲吻,还有人被塞了一束花。粉色的包装纸里装满艳丽的红玫瑰,捧在王振手里。

    花是他的女友送的,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其余人在起哄,兴奋地吹起了口哨,夹杂着欢呼声,“王振你还不求婚!!人家姑娘都送玫瑰了!”

    哪知道王振真的单膝跪地,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半开的首饰盒被他虔诚地托在手掌中。

    候机厅里的旅客视线都聚焦在这对恋人身上,路过的人都暂时停住了脚步,送上一阵善意的掌声。

    清亮的男声有些颤抖,得到允许后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女友手上。

    “本来想回来再说的,现在想想还是留个礼物,把该说的话说完再走,等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感谢你的陪伴,包容我繁忙的工作,包容我又一次的暂时离开,希望我以后的路上都能有你。”

    南穗站在一旁,为王医生的求婚成功热烈鼓掌,安静地看旁人的热闹。

    心上被拨起涟漪,属于温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与毕业晚会上的求婚有些相似的场景,平静了很久的情绪出现一点波动。

    也只是一点,南穗将忧伤压下。

    “在法律上,在情感上,都已经摆脱他了。”

    可能温涟真的能听见南穗的话,那一点酸涩的情绪被吹散在风里,南穗靠在立柱边,看那对恋人在人群中相拥。

    她现在没什么相熟到会来送她的朋友,只是在家里和夏琳把合同做了了结。

    敏感的女孩子红了眼眶,摆出了平日里的保姆姿态,嘱咐她好好照顾身体,又塞了一堆平时的食谱给南穗。

    南穗真诚地表示了感谢,也没提n国的条件估计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终究还是幸运的,总有人愿意给予善意。

    离航班出发还有四十分钟。

    曹队长的妻子抱着小女儿挥动手臂,王振的女友抚摸着无名指的婚戒,眼里含着泪水绽放出热烈的笑容。

    远处有匆忙跑来的身影,南穗认出来人,往人群外走了几步。

    “胡小姐怎么来了?”

    胡音气喘吁吁地靠在立柱上,终于把气顺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来送送您,想着温医生是今天走,听说n国那边信号不好,至少和您再见一面。”

    “对了,还没恭喜温医生!”

    平时两人聊天再没有提过乔青言这个名字,胡音是走了同事的渠道,打听到温医生离婚的消息,也顺便知道了她这支援非医疗队的目的地。

    “多谢你走一趟了,以后常联系。”

    南穗转过身,碰了碰胡音的手。

    胡音每次见到她都带着紧张,手紧握成拳头,还容易出汗,南穗只好塞了两张面巾纸过去。

    “马上到点了。真的不用自责,我们是朋友,说不定在n国我还得找你帮个忙呢。”

    南穗带的行李不多,一个人就能拎起来,听着领队的呼喊声准备归队,最后回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飞机载着一队医护人员离开地面,蓝天之上留下痕迹。

    两天后,c城医院援非医疗队抵达n国。

    十三名医生前往当地唯一一家公立医院提供医疗援助,并携带了从国内运输来的基础药品和检测盒。

    南穗单手拎着行李,帮运送大件物品的志愿者们搭把手。

    n国在冬天是雨季,虽然这雨季雨水也不多,属于地中海气候,气温适宜,并没有国内的寒冷。

    远处低矮的房屋显现出来,引路的当地向导一口本地口音的法语,指向前方的路牌。

    眼前和国内六七十年代的乡镇中心卫生站差不多规模的医院,将是南穗未来两年要工作的地方。

    作为一个市级医院,它只有53名医护人员,稀稀拉拉的几幢平房铺在广阔的区域里。

    天空中飘了几滴雨,向导有些兴奋地和异国来客们说话。

    他的语速快,带着当地的口音,音节都黏在了一起。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南穗暂时充当了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