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nsk307第一次触碰人类时,是用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鹤希的嘴唇。

    人类是柔软的,鹤希是柔软的。

    至少那一刻,nsk307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总是喜欢说,“鹤希,我喜欢你。”

    鹤希的反应淡且静,她没有一次把这句话当真。或者对她来说,这句话是没有当真的必要的。

    如果一旦认了真,那么再往后需要牵扯出的东西,永远没有nsk307此刻笑容的简单。

    时间久了,nsk307也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鹤希,你希望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机器人吗?”

    她会枕在她的膝盖上,在她替她梳理着长发的时刻,昂着头,这样问她。

    鹤希都快记不得自己的答案了,她也许说了是,应该说,她除了是,也给不出别的答案。

    那天以后,nsk307恢复了正常。

    后来一切正常的nsk307要投入使用,进行光元年测试。

    她需要在测试中表现出喜欢上玩家的情绪,但一切基数都显示正常的nsk307,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残次品的模样。

    “就凭你,也配我的喜欢?”她不但对玩家显示出高度的蔑视,甚至完全脱离剧本和程序,对玩家进行攻击。

    最要命的是,参与测试的,是一向纨绔的帝国太子爷。因为喜欢nsk307的外形设计选择了这么一个副本,结果差点在游戏里陷入脑死亡的太子爷要求他们光元年交出nsk307,否则就全面叫停计划。

    帝国和联盟的双方首脑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为了给太子爷出气,nsk307就变成了众矢之的的。

    当时尚且没有站在权力巅峰的鹤希百般周旋,也没有得到解决办法。

    其余人都认为用交付nsk307来平息这一切,是最简单不过的选择。

    仪式交接前,nsk307封仓,玻璃密封关闭的前一秒,她看到了鹤希指尖的动作。

    “不要!鹤希!你停下!”

    鹤希企图再一次对nsk307进行格式化处理。删掉一切,对于处于这件事风暴中心的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甚至不是nsk307。

    鹤希自有办法找到另外的机器人替代她。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机器人,但是亲手带大的nsk307,好像开始变得不一样。但这一切,她都还没说出口。

    玻璃仓内,少女跪在地上祈求,双眸盛满泪水。这是鹤希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她脆弱得像一把阳光下斑驳的流沙,只要稍稍松开,就会随着风里离去。

    “不要,鹤希,我不要。”她捶打着玻璃,发出的响声致使仓壁都在颤抖。

    原来机器人也是会流泪的呀。nsk307满心满眼看着那个女人,像是企图抓住生命里最后的一道光,“我不要忘掉阿梨。不要重启。求你,鹤希。”

    她贴在玻璃壁上,眼泪打湿了长长的睫毛。她追随着鹤希,摇着头,一遍遍地喊着,“鹤希,不要。求你。”

    比起直接被碾碎,重启她更无法接受。

    如何让破了土见了光的草重新回到暗地里?

    就算从此以后做个正常的机器人,关于阿梨和鹤希的那段日子,也是她永远不愿意忘记的时刻。

    与死亡相比,更可怕的是遗忘。

    她最基础的底层程序让她拥有可以掩盖一切的演技,她就是为此而创造的。

    她宁愿做一个地下井的老鼠,躲在暗处,啃食着自己发亮的回忆生活,至少这些东西证明过,她在那些瞬间,是作为鹤希的同类存在过的。她们是一样的。她贴上去的唇是柔软的,她的也是。

    她甘愿当机器人里的异类,也想和鹤希一样。

    可是如果按下重启按钮。

    “鹤希,我求你,我求你。”她的眼泪坠着绝望,往下落下的时候,掉入了无边海洋,被沉默吞没。

    鹤希不明白她的心事,只当她是害怕。害怕她真的会把她交出去。

    她像是初见一样,把手掌贴在她的眼前,隔着玻璃,想要擦掉她的眼泪。

    “阿梨。别怕,我会保护你。”

    重启,然后重头再来。

    这一刻,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听了她的话,nsk307像是陷入了绝望。她竟然笑了出来,苦涩却又带着最后的艳丽。“鹤希,你是不是从来不相信。”

    “什么?”

    “相信我也有感情。我的记忆是存在的。”

    鹤希漠然了片刻,再抬头的时候,实验室全都断了电。不过是001s,一霎的黑暗之后,nsk307露出了单纯的笑容。

    鹤希怔然站在原地。

    “你好,我是nsk307,很高兴认识你。”

    那一天,鄀梨的眼神,就和此刻一样。

    懵懂,单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