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西顿了顿:“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叙述得极为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这个复杂的故事讲出来。

    陆零柒一听更来劲,身子微微向前倾,路西法都不骂陆零柒了。人和鸟共有的爱好,八卦。

    该死!会有人不喜欢听八卦吗?

    赵瑾西明显是有故事的女人。

    “医生、”时然突然开口,她手攥紧陆零柒的手,攥得陆零柒的手微微发痛起来,“你、”她目光坚定,轻柔道,“告诉我们。”她咧嘴露出一个纯净的笑,“保密。”

    赵瑾西笑了笑,看向时然,微阖上眼睛,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果汁——她活着的时候视为不健康的食物。

    “我有一个女儿。”赵瑾西冷静下来,语调平稳镇定,“是我已故丈夫的女儿。”

    “我26岁的时候八年制医学博士毕业,进入这里最好的医院成为了一名住院医师。”

    “期间,我认识了徐毅,他是一个离异的单身男性,比我大整整十一岁,事业有成,对我有意。

    周围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觉得一个男人,有一份丰厚的财产,有足够高的社会地位,人也长得不错,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我26年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按照所有人的规划来。读书学习,尽自己的力做到最好。”

    “高考的时候,我的分数很高,顺利录取了一所顶尖大学的本博连读。”

    “医生工作稳定,有声誉有地位,出于功利心,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就业抉择。”

    “接着,我继续按照父母的规划,顺利博士毕业,再顺利地在他们的安排下,和徐毅结了婚。”

    “但他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

    “期间,双方家长催促我早日再生一个孩子。”

    “但当时,我一心要考主治,拒绝了这个提议。”

    “三年后,我从住院升为了主治,而徐毅期间因为一场车祸意外逝世。”

    说完这一段的赵瑾西没有流露出半分的难过。

    她极为平静地讲完,一双漂亮的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微肃的样子让陆零柒瞬间想起自己的教导主任。

    “徐安之,我名义上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

    “我继续抚养她。”

    “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她很不乖。”

    “她有所有突然多了一个后妈的孩子该有的反应。抗拒、不配合、充满敌意。”

    “我们很少有言语上的交流。”

    “直到她父亲死后,她一个人站在门边等我回来。”

    “那时候有一个手术,我一直做到凌晨两点多。”

    “她红着眼睛问我——”

    “为什么你还不走?我爸的钱你已经到手了啊!”

    “我哭笑不得。原来她对我的敌意,只是以为我是贪图她父亲的财产。”

    赵瑾西轻笑了一声,嘴角微勾,她想起当初那个场面。

    一个半大的女孩子,穿着睡衣,眼睛红肿着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不走。

    “我做不到对一个没有亲生母亲照管又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太狠心。”

    “我选择继续抚养她。”

    “这里面当然有很多阻力。我父母的,她父亲那边亲戚的。”

    “我们俩的关系有所缓和。”

    赵瑾西手指轻点着桌面。

    “像……”

    “像大部分母女一样,正常相处。”

    “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古板很守旧的人,不知变通,没有年轻人的活力和好奇,正如我的前半生,我的短暂剩余的时光,也是这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像时刻表一样走动。”

    “考上主治就争取成为副主任医生,成为硕士生导师。”

    “直到高考志愿的时候,安之对我说,她也要学医。”

    “我认真地跟她分析了学医的利与弊。

    漫长的学医时间,考不完的试,生离死别,情绪崩溃,都是常有的事情。”

    “她执意要学。”

    赵瑾西揉了揉眉头,苦恼似的一笑,摇头道:“她太固执了。”

    “真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

    “但我没有阻止她。”